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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动作只完成了一半。
崔观澜的身体刚因那急切的前倾而离开马鞍几寸,一股无形的巨力便狠狠将他拽了回去。他的腰腹猛地撞上马鞍的前桥,发出一声沉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撞击声。苏红蓼的视线,被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死死抓住。她看见那紧紧攥住缰绳的掌心,正死死抵压在马鞍前桥一处凸起的、繁复的鞍鞯,那鞍鞯专为皇家仪仗所用,线条刚硬锐利如刀锋。
一掌撑上去,极易受伤。
“这鞍鞯,是我当日为昭月和你的婚礼准备的。一直不曾送出去。今日是你高中之日,亦是人生大喜之日,便赠与你游街而行吧!”
出行前,女帝将一副独特的马鞍与鞍鞯、马鞭三件套赠与崔观澜。这是另外两位高中的学子都不曾有的待遇。
似乎预示着女帝心中的遗憾,随着这份礼物的送出,而彻底放下。
可谁曾知道,正是这一幅曾经代表着与皇室联姻的礼物……反而在他护住苏红蓼的时候,伤了他。
一丝鲜红,正极其刺眼地从他紧握的指缝间,蜿蜒渗出。
那鲜红的血痕,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苏红蓼的眼底。
她站稳了,人潮的推搡仿佛瞬间退到了遥远的地方,所有的喧嚣都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她定定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看着他因剧痛而骤然抿紧的薄唇和额角瞬间沁出的冷汗。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吞咽下那声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红蓼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那股熟悉的、因他刻板守礼而生的厌烦,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冲散了。
混乱中,礼部小吏终于挤到了马前,焦急地扶住马辔,连声催促。
“好了好了,没事啦没事啦。探花郎,没受伤吧?这……这出行见血,不吉啊……你这位姑娘也是……”
那小吏并不知悉崔观澜和苏红蓼的关系,张嘴就埋怨起来了。
崔观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吸得又急又重,仿佛要将这所有的喧嚣都吸进肺腑,再强行压下。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只受伤的手从银线上移开,重新握稳了缰绳,指节依旧泛着用力过度的白,那抹血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没有再看苏红蓼,手中猛地一抖缰绳,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走!”
枣红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压抑的痛楚和决绝,扬蹄前行,重新汇入游街的队伍。人流再次涌动起来,推着苏红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退回到书局屋檐投下的那片阴影里。
苏红蓼第一次觉得崔观澜的举动,让她有了一丝内心的慌乱。
她深深呼吸几息,平复了心情之后,这才把目光追随着那抹在人群中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的红色背影。那挺拔的、此刻却透着一种近乎孤绝的僵硬的背影。
掌心被刺破的地方,一定很疼吧?苏红蓼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那马鞍,不是皇家特有的制式纹样吗?”崔承溪对图案格外敏感,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是啊!”人群中有知情者道:“女帝把当年昭月公主备嫁的三件套赏给了探花郎,还说昭月公主心意已了,从此探花郎嫁娶自由了。”
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崔府。松涛院。。
游街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崔府松涛院书房里沉水香若有似无的幽静。
窗外暮色四合,将庭院里的竹影染成墨色。
崔观澜褪去了那身刺目的探花红袍,只着一件家常的青色圆领素袍坐在窗边的圈椅上。
他受伤的右手摊开在铺着干净软布的小几上,掌心那道被鞍鞯刺破的伤口虽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迹已干涸凝固,看着颇有些狰狞。
尽管他颇通岐黄之术,可给自己的右手包扎,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崔观澜以为是阿角,“进。”
可进来的,却是苏红蓼!
她步履平稳,端着一个盛着清水、伤药和干净细棉布的小托盘走了进来。
苏红蓼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在触及他掌心伤口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怎么是你?”四妹那个称呼,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心事之后,便再也不愿意说出口。似乎说一次,自己内心的罪恶就多一份。只能这样囫囵不顾礼仪地叫。崔观澜更是发现,崔家门风对自己的训诫,正因为这种不方便言说的心事,一点点崩塌。
“方才在外面遇见了阿角,二哥的伤势因我而起,我便自告奋勇……。”苏红蓼淡淡解释。
其实她内心也有点纠结。自从上次因为大嫂有孕回来崔府一趟,给了大哥一个硅胶杯的图纸之后,她便再也不曾踏足崔府。上回还见到了几个对她十分不屑的崔家同宗的长辈,都对她投来一种高高在上不屑与她为亲的神态。
苏红蓼自然不会再讨无趣。而今日在梅月路的一番拉扯,她害他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来谢谢这位“二哥哥”。
苏红蓼走到小几旁坐下,将托盘放在一边。她身上亦是着白天里那身明媚的衣衫,只是脸色透着淡淡的疏离。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要靠近他。
崔观澜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来了。不是因为崔家的吩咐,而是因为……他几t乎可以肯定,是因为梅月路驻足的那一刻,引发了温氏书局被人流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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