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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垂着眼帘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抬眼看向他,声音平和,气息却极稳,一字一句道:“这个命,我不认。”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厢房。
季立春看着回廊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若颜知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年在甘泉宫便不至于以卵击石,搏斗的如此惨烈。
他以为颜知早已学聪明了,如今看来,却是一直没有。
何其的愚蠢。
面对那样一位国力强盛的一国之君,他实在是太弱小,太孤立无援了。
别说只是幽禁,便是要将他杀头,腰斩,搓圆捏扁,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又能做什么呢?
季立春看看手边的笔记,回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壮志在胸,心头竟也难免泛起一股辛酸来。
舐犊情深
一路心事重重,等再次回神,颜知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来到了母亲的卧房外。
天气炎热,房门与窗都开着通风,卧病的林氏远远的便瞧见儿子从回廊过来,一脸惊喜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望着他走近。
“知儿来了。”
颜知看着母亲那望眼欲穿的模样,一时鼻酸,急忙低头遮掩:“娘。孩儿来问您安。”
说罢,便进屋走到母亲榻前坐下。
林氏拾起手边的扇子,轻轻地为儿子扇风:
“今日怎回府的这样早?”
往常颜知常常在大理寺待到半夜才回来,鲜少在府中用晚膳,林氏故有此一问。
“今日清晨圣上在天坛作秋至祭天,除了礼部的官员,都可提早回府。”颜知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问,“娘今日身体如何?”
“好。一日比一日好。”林氏就像往常那样笑着回答,“季大夫的医术高明,照料的又悉心,你就放心吧。”
“……”颜知眼眶红了,他急忙背过脸去,却还是没能逃过母亲的眼睛。
他日日问母亲安,母亲便日日都说好,可他怎忘了,在父亲病逝前的那段日子里,他们俩也是像如今这样,对着那年才十二岁的自己一遍遍的说着这些谎话。
“知儿……”林氏发觉了儿子的异样,两条细眉失落的低垂下来,她开了开口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打着扇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会不知?她早已猜到自己时日无多,可比起悲伤,她更多的却是担心——担心她的孩子从此在世上再无亲人了。
颜知缓和了情绪,方重新转头看向母亲,再度开口:“娘,这些年,您在雍京,过得开心么?”
“自然。”林氏展开了欣慰的笑颜,点头道,“我儿官居三品,又如此孝顺,娘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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