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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他违了规矩是要罚?”他问。
“无非是多派些粗笨活计,年轻人,力气总有的。”张掌院含糊道,“只是他有时实在不像话。有一回,让他去清扫后山兽栏,他嫌污秽,竟用剑气去震那秽物。”
何断秋道:“十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力气?你让他去清兽栏,那里灵兽最高的有三四十尺,放个屁都能把他掀飞。”
“他若是不做,别的杂役弟子也得做……”张掌院道。
“其他弟子也都是小孩?”何断秋打断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师弟昔日在杂役院时,可是有何处得罪过掌院?”
张掌院一愣,显然没料到何断秋会突然发难,且问得如此直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笑道:“何师侄这是哪里话?杂役院自有规矩,对谁都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何断秋抬眸,瞧向张掌院躲闪的眼睛,“是指派最脏最累的活计,任由旁人栽赃陷害,动辄寻由责罚,还是像今日这般,句句带刺,处处刁难?”
他每说一句,便向外释放些许灵压,让仅有炼气修为的掌院感到呼吸困难,额角渗出冷汗。
张掌院脸色发白,支吾着说不出完整话来,下意识往后爬了三寸,翻个跟头栽到地上。
江欲雪正巧回屋,左右手各持一只酒杯,见梁上砸下来一团黑影,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后,愣了下。
他问他大师兄:“死过人的屋子,还能做婚房吗?”
“你不是学过医吗?快急救呀。”何断秋不慌不忙道。
然而张掌院没死成,只是昏迷了过去,江欲雪探完他的呼吸,做出判断:“他可能得呼吸点新鲜空气。”
何断秋遂将他丢到了院外,拍拍手,问道:“师弟,这下咱们总指挥没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成过婚。”江欲雪望着窗外那坨人影,问,“我们就这样将人丢出去?”
“你怎么只对旁人温柔?”何断秋不满地抓住江欲雪的手腕。
江欲雪以前这么受气,还不同他说,而自己作为师兄,只觉他麻烦难缠、不懂事,甚至乐于见他吃瘪,添油加醋地告状,说风凉话。
他既气恼自己,也气恼江欲雪的隐瞒。要早知道这事,他高低得亲自上手把那些欺辱人的杂役揍上一顿。
“你又犯什么病?”江欲雪甩开他的手,蹙眉道,“你成过婚没?布置婚房都要做些什么?”
何断秋道:“我当然没成过婚!师弟,你在问什么问题?我成没成婚,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江欲雪问:“万一你在我走的那一年里有了道侣呢?七小皇妃?”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婚。”何断秋端的是一副逍遥自在,才不想有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七小皇妃。
“我也不想成婚,师父说冰灵根修士经男女之事会被当作炉鼎采补。”江欲雪道。
何断秋一侧的眉毛抬得快要飞起来,他师弟生了一副好模样,又是冰灵根,师父有这样的担忧倒也正常,但怎能骗他一双修就要被采补?那他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同人双修了?
他正想纠正江欲雪的错误思想,倏然有两个杂役弟子捧着一大叠裁剪好的大红囍字过来,战战兢兢道:“何师兄,江师兄,这些囍字,需得贴在门窗、廊柱、器物之上。”
话没说完,江欲雪已经伸手接过。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扇雕花木窗,拿起一张囍字,对准,抚平。
他手指纤长白皙,和这正红色相衬,煞是漂亮。只见那右手食指与拇指拈住囍字中央,轻轻一搓——
嘶啦。
一张方方正正的囍字,裂成均匀的两半。
一半飘然落下,盖住了他的鞋尖,另一半还捏在他指间。
杂役弟子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江欲雪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半张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角极其细微地往下压了压。他随手把手里那半张也丢下,恍若那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师弟,你看看你,笨手笨脚的,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得让师兄来。”何断秋啧啧道,想从他手中顺走一沓囍字,一不小心使了点劲,将那一厚沓全撕了。
江欲雪仰面看向他,忽然冲着他笑了,不同以往那种讥讽刻薄的笑,而是轻轻浅浅地弯起了点眉眼,恰如冰层下倏忽掠过的鱼影。
何断秋呼吸一滞,生平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做坏事也是会心跳加快的。
“师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江欲雪道。
两个杂役弟子不知所措:“何师兄、江师兄……你们……”
这时,另一个杂役抱着一匹宽幅的红绸过来,大概是用来悬挂装饰的。
何断秋接过抖开,手指一翻,召出剑来,将那红绸划拉成一缕缕宽窄不一的红色流苏。
他甩了甩破碎的红条,无辜地问道:“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了?”
三个杂役弟子面如土色,腿肚子开始转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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