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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城市夜景祁宁看了十几年,想来早就没什么稀罕,也就深市过来的闻昭还愿意看看。
闻昭不懂文科,不论是他现在在学的计算机,还是之前学的商科,都是与社会学和哲学完全相反的实用主义学科,毫无浪漫底色。
像平平无奇的城市夜景,所见即所得。
也像闻昭本人,不够特别,很轻易会令人感到枯燥。
他说不出除了社会学和哲学之外的第三门还能收获祁宁兴趣的批判性很强的学科,也不知道《非诚勿扰》和《还珠格格》之外的暑期档都有哪些。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闻昭的沉默并没持续太久,服务员端着托盘来送酒水,打破两人罕见安静的气氛。
祁宁需要养伤,闻昭要开车,服务员给他们推荐了两款不含酒精的特调,闻昭那杯是海盐味的。
“请慢用,”服务员送完餐,注意到他们桌上的蜡烛没点,从围裙中掏出打火机,礼貌地询问,“氛围灯帮两人点一下?”
闻昭没作声,祁宁点了下头。
服务员将蜡烛灯罩掀开,“咔哒”一声将灯芯点燃,又将灯罩盖回原处,“二位慢用。”
蜡烛灯罩是微透的米色亚麻布,灯罩将本就不亮的光线又遮去几分,祁宁目光隐在沙发暗处,借着幽微的光线细细去看闻昭。
他骨相太好,偏暗的灯光将他侧脸轮廓映得更深刻,喉结处的皮肤在光下显得很薄,那块圆骨被灯光勾了边,正不明原因地上下滑动着。
他视线太露骨,轻而易举被闻昭注意到。
“看什么。”闻昭探身拿过自己那杯特调,动作带起轻微的空气流动,灯罩内的烛光晃了晃。
祁宁看着他手里的浅蓝色饮料赌气样一截截变少,目光一会儿定到他随着吞咽动作上下起伏的喉结上,一会儿又放到他被杯壁沾湿的手指指节上。
“你好看。”祁宁说。
如果是平时,闻昭总会包容祁宁这种近乎恶劣的直白调戏,并在短时间内找到最合适恰当的回答,但他今天很不想这样做。
他讨厌祁宁在应该躲到天台透气的场合跟随便一个不相干的人聊得火热。
他该严肃指正祁宁,如果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打算开始找别人聊哲学或是其他学科了,那就不要再对他释放这种引人遐想的信号。
闻昭垂眼,看着杯子里随淡蓝色海盐特调浮起又落下的冰块,“每一个好看的人你都要看吗?”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种强势和高占有欲不讨人喜欢,也知道这样没有边界感的话会令人厌烦,但还是问出了口。
他以为祁宁会因为他的失礼而生气,祁宁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胳膊抵在桌面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拖着下巴,偏头看着闻昭,声音里滚着笑,“还说没有吃醋。”
闻昭微蹙了下眉,依旧既没承认也没反驳。
祁宁不在意他的沉默,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终于,看得闻昭破罐破摔了,“所以你跟你那学长到底说了什么?”
“扑哧”一声,祁宁又笑了,“不说了吗,聊专业啊。”
闻昭眼错不眨,用目光逼视他再讲清楚。
于是祁宁耸了下肩膀,很无所谓地说,“聊方法论,聊社会秩序,聊近代哲学家,我跟你也聊过啊。”
是聊过,闻昭想,不过他和祁宁那位学长不同,在祁宁说“要么孤独,要么庸俗”时,他没法对答如流。
“那是挺聊得来的。”闻昭咬进一口冰块,咯吱咯吱地嚼着。
“也就那样吧,”祁宁又换了口风,大言不惭地收回之前的话,“社会学毕竟挺务实的,跟我们学哲学的也没什么话可聊。”
“那我们学计算机的跟你们更没得聊了。”
“确实,跟学计算机的没话聊。”祁宁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与闻昭的撞了撞,以示共识。
叮铛的冰块和玻璃碰撞声一起响,祁宁杯子外壁上冰凉的水珠滑下来砸到闻昭手背上。
闻昭浓黑的睫毛挡着视线,听见祁宁说,“但跟你有很多。”
他声音很黏,语速很慢,像他杯子里粉红色的桃子气泡。
闻昭毫无立场的气闷也像碳酸泡泡,啵得一下破掉,剩下一心头的酸涨。
“有话聊也没见你来聊。”闻昭端起杯子,含进一小块化得差不多的冰,语气也凉透了。
“唔......”祁宁充满哲学意味地开口,“柏拉图说过,爱的阶梯从对具体个人的爱欲开始,但最终要克制这种肉身的、占有的欲望。”
“所以你是在克制对我的......”闻昭耳根发热,话说得难以启齿。
“啊,那倒不是,”祁宁又喝了一口汽水,诚实地说,“今晚从学长那里听来的,只是突然想到了。”
闻昭脸色又变得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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