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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工作初步建立起的信任壁垒,如同在西郊仓库外围筑起了一道虽不宏伟、却足够坚韧的土坯墙,暂时抵御了“康华”资本规模碾压的寒风。仓库里的气氛,也因此多了几分难得的、带着暖意的松弛。王建业和周晓梅得以更专注地投入到“微光二号”的技术攻关中,李志强则忙着梳理试点反馈,规划下一步的推广思路。就连那台第二代涂布机原型运转时的嗡鸣声,听起来都似乎比往日更平稳、更悦耳。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孕育于最平静的海面之下。
这是一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仓库门上的铁锁刚被赵国栋取下,邮递员便送来了一封来自邻省某试点地区的加急信件。信是一位与李志强相熟的卫生院院长私下写来的,措辞急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安。
“……李同志,事出突然,不得不紧急告知。近日,我县卫生系统内突然流传起一些关于贵厂‘微光’检测板的负面言论,言之凿凿,说是有用户使用后出现严重误判,延误病情,影响恶劣。流言来源不明,但传播甚快,已引起局里领导关注,原定后续采购计划恐生变故……望你处查缘由,早做应对为盼!”
这封信,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仓库里刚刚凝聚起来的祥和。李志强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误判?延误病情?这怎么可能!”周晓梅第一个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的每一批产品都经过严格检验,盲测结果也是最优!”
王建业眉头紧锁,沉声道:“无风不起浪。要么是有人恶意造谣,要么……就是我们的产品在某个极其特殊的环节,真的出现了我们未知的问题。”
林知微的心也沉了下去。她接过信件,反复看了两遍,一种熟悉的、被阴谋笼罩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手法,不像“康华”以往那种赤裸裸的价格战或关系碾压,更阴险,更难以捉摸,直击他们最珍视也最脆弱的——信誉。
“志强哥,立刻联系写信的院长,详细询问所谓‘误判’的具体情况,是哪家单位、哪位医生、涉及哪个批次的产品、误判的具体表现是什么!越详细越好!”林知微迅下令,声音保持着镇定,但语明显加快。
李志强不敢怠慢,立刻跑去邮局打长途电话。
等待回音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仓库里无人说话,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每个人都无心工作,目光不时瞟向门口,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中午时分,李志强回来了,脸色比去时更加阴沉。
“问清楚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说是邻省青石崖公社卫生所,一个姓钱的医生,用我们编号为‘dug-o’批次的检测板,给一个病人查尿蛋白,结果显示阴性。但病人几天后病情加重,转到县医院确诊是急性肾炎,蛋白尿三个加号!现在矛头直指我们的检测板失灵误诊!”
“dug-o?”周晓梅立刻翻出生产记录,“这个批次……是我们最早出的那一批试点产品之一,当时王工还在调试设备,有一部分是手工点样为主的……”
王建业快步走过来,拿起记录本,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这个批次,出厂检验合格率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五,有记录!往青石崖公社的,是其中检验合格的部分!”
“问题肯定不出在出厂时!”周晓梅急声道。
“那就是在运输、储存或者使用环节出了问题?”赵国栋插话。
林知微眉头紧蹙:“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们必须立刻拿到那片所谓的‘失灵’检测板,或者至少知道它的下落!”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下午,郑处长脸色凝重地亲自来到仓库,带来的消息更为严峻。
“事情闹大了。”郑处长没有客套,直接说道,“不仅邻省,我们本省也有两个试点地区反映了类似传言。更重要的是,有人向省卫生厅和几家相关报社投递了匿名信,措辞激烈,指控‘微光’产品质量低劣、虚假宣传,并影射其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试点资格。上面压力很大,已经要求暂停后续试点产品的放,并成立调查组,要对你们的生产和质量控制进行全面核查。”
暂停放!调查组!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仓库里炸响。这意味着他们刚刚起步的试点工作、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信任口碑,可能瞬间崩塌!而调查组的介入,更是将他们的生存直接推到了悬崖边上!
“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李志强气得浑身抖,“肯定是‘康华’搞的鬼!他们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郑处长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志强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现在关键是查明事实。如果真是产品质量问题,谁也保不住你们。如果是有人恶意中伤,你们也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自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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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林知微,目光复杂:“林知微同志,这次风波来势汹汹,处理不好,‘微光’可能就……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调查组明天就到。”
郑处长离开后,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绝望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不怕技术难题,不怕资金短缺,甚至不怕正面的市场竞争,但这种来自暗处的、瞄准他们命门的冷箭,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完了……这下全完了……”周晓梅瘫坐在凳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们这是要彻底毁了咱们……”
赵国栋一拳砸在铁砧上,出沉闷的响声,双目赤红。
王建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李志强像一头困兽,在仓库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怎么办?怎么办?调查组一来,一看咱们这条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唯有林知微,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后,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知道,此刻,她是团队唯一的主心骨,她绝不能乱。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株代表品牌信任的嫩芽旁,用力画下了一支滴着墨汁的、阴险的暗箭。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或愤怒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稳定人心的力量:
“同志们,敌人已经出招了。这一箭,很毒,是想直接射穿我们的心脏。”她的语气异常冷静,“哭、喊、骂,都没有用。现在,是我们保卫‘微光’,也是保卫我们自己的时候了!”
她开始分派任务,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第一,内部自查,坚壁清野。王工,晓梅,国栋,你们三人立刻行动,对我们仓库所有的原料、半成品、成品,尤其是那个‘dug-o’批次的留样,进行一遍最彻底的、越以往标准的复查!任何微小的疑点都不能放过!同时,把所有生产记录、检验记录、物料台账,全部整理好,准备迎接调查组审查!我们要确保,在我们自己的环节,绝对没有任何瑕疵给敌人抓住!”
“好!”王建业第一个响应,立刻行动起来。
周晓梅和赵国栋也抹掉眼泪,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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