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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哥们儿好歹考过全省第一啊。
温琢抬手敲敲棋盘,眼角里藏着数不清的精明算计:“我只需要你在终局之前,将我所教的三盘棋局一子不落地记下来。”
“三盘棋?”
沈徵正诧异着,忽听“哐”一声金锣乍响,震得街边细柳簌簌乱抖。
观棋街上分开一条通路,有一人穿着石青缂丝的短褂,腰间挎着金锣,边走边说:“南屏棋手入京,赴大乾春台棋会!此番定斩前三甲,教大乾棋士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番嚣张言辞,自然引得东楼棋手诸多不满,有几人怒气上头,欲冲上前理论,谁料那小厮拎起红彤彤一串炮仗,划开火折子点了,顿时一片噼里啪啦,将大乾人的怒骂淹没在喜庆当中。
温琢听到那与除夕夜相似的爆竹声,眼前忽的闪过御殿长街沾血的刑架,然后,彻骨之痛竟随着这声响一同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缚住他。
他脸上血色褪尽,棋子“啪嗒”掉落在棋案上,滚过黑白交错的棋路。
“你怎么了?”沈徵眼疾手快,猛然扶住他的肩,掌心之下,温琢的身体竟在微微发颤。
第14章
温琢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他明明已经全须全尾的回到顺元二十三年,彻底摆脱了那处泥淖。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失去,他甚至连清凉殿外那场大雨也不曾淋。
他筹谋着如何报复沈瞋与谢琅泱,这两个名字在他心头滚了几日,热血都烧了起来。
他还踏踏实实睡了几日好觉,梦里只有安宁和无尽的沉。
他的府邸,是他亲手弄的三进院,梨花开的正盛,绕满枝头。
可为什么大理寺狱那一月的噩梦还会从地府索过来,鬼魅般缠住他?
他甚至闻到了雪水泡烂了草席的潮味,还有肮脏的,在赭衣上凝了许久的陈血臭。
就好像自己的魂从没真正逃出来过,这些安稳日子,只不过是一场逃避疼痛的美梦。
那真是他经历过最冷的冬天,日复一日的提审像钝刀割肉,后来听到脚步的声音,他都指尖发颤,骨缝里透着怯。
他其实是恐惧的,裂肤断骨的疼,让他连龚知远的脸都瞧不清了,仿佛那只是个晃荡的虚像,是上天对他此生愧怍的惩罚。
他不是没动过死念,可真当被押上御殿长街,瞧见地上糙白似雪粒的裹尸布时,他忽然就怕了,满脑子只剩‘想活’两个字。
他想从这种真切的疼痛中逃出来,可心脏在胸腔疯撞,砰砰砸着他的耳膜,他仿佛被酷刑钉死在了过去,动弹不得。
沈徵瞬间松开了按住他的手。
温琢左手紧紧抓在心口,指节泛出青白色,如此玉韵神骨的一张脸,疼得扭曲,那双含情带俏的双目也浮起血丝,泪珠忍不住,就顺着睫毛滚下来,砸在咬得渗血的唇上。
不过片刻,他领口细腻如瓷的颈子也挂了汗,呼吸声又急又促,像被什么东西勒着,半截气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沈徵目光一转,望向窗外。
炮竹腾起的白烟已然飘到五层,街巷上传来大乾棋手嘈杂的唾骂声,而那小厮又再次敲起金锣,沿着观棋街边喊边叫。
温琢原本一直好好的,正是这一串爆竹声响,才让他变成这幅模样。
被某种声音触发,突然发作,情绪瞬间达到高峰,这是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可温琢此时年少成名,官运恒通,正是位高权重,春风得意之时,到底哪儿来的创伤?
但不管怎么说,他刚刚的行为都太草率了。
他不该按住温琢,不该问他怎么了,勾他去想曾经的创伤。
沈徵悄然挪近,刻意将双手放在温琢视野可及处,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轻轻环住温琢肩头,将胸膛贴向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沈徵用几无可察的力道覆上那如墨般的长发:“你现在很安全,这里只有你和我。”
温琢并未挣开,只是眉头紧蹙,像有心事压在胸口,可越急躁越呼吸不上来。
沈徵声音愈发平稳,他依旧轻轻抚着,另只手绕到身前,问:“看看你面前摆的是什么?”
温琢目光落在身前物件上,他松开咬紧的唇,喉咙溢出低低的声音:“……棋盘。”
“很好。”沈徵掌心力道稍稍加重,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抚摸,又轻声问,“棋盘上有什么?”
“……棋子。”温琢喃喃恍若呓语。
“你将棋子放在了何处?”
“星盘……小目……三三。”
沈徵手抬得极缓,掌心先触到温琢腕间的凉意,才缓缓扣住他按在心口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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