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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我。
“是大太太。”她道——她被接回来后,就有人教她说我是这府上的大太太,她也认出了我,这两日都不肯再唤我哥哥。
让我有些失落。
她又从地上捡了两个树杈,作为雪人的手。
“是我吗?”我哭笑不得。
“嗯。”她极认真地点头,又给雪人塞了两个石子做眼睛。
一上一下,歪歪扭扭。
又似乎真有几分像我。
我弯腰摸摸她的脑袋。
就听见隐约的小汽车喇叭声。
我愣了一下,回头去看碧桃。
碧桃已经从里屋出来,有些诧异:“像是文少爷的车。”
*
是文少爷的车。
因为很快我们就在院门口看到了面色肃穆的老族正,还有他身后跟着的殷文。
老族正路过时甚至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倒是那个殷文,在院门口停了一步。
他穿了身白长衫,外面套了件浮夸的暗金色马褂,头上戴了顶文明帽,不伦不类,长得俊美阴柔,却有些让人敬而远之的底蕴。
他先瞧见的碧桃,很是轻浮地抬了抬帽子。
碧桃在我身边,呼吸都停了停,轻笑出声,更是轻浮。
殷文本来要走,却又看到了我。
他看到我的一刻,视线就定在我脸上,紧紧地,一动不动,几步走到门槛外。
一边看我,一边心不在焉问碧桃:“碧桃,这是哪位?也是大太太院里的仆役吗?”
碧桃道:“文少爷,您糊涂了。这位就是大太太。”
殷文一愣,又用令人不愉快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勾起嘴角一笑,回碧桃:“那是我失敬了,这位竟然就是嫂嫂。”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黏糊的意味。
他像是在对着碧桃对话。
却一直没有移开看我的视线。
“嫂嫂”两个子甚至被他在唇齿间打了个旋,才缓缓吐出,像是扒光了、搅碎了、吻烂了般冒犯。
他还要再说什么,老族正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殷文,你在等什么。”
文少爷回神,对我笑了笑:“嫂子,等过年再来给您拜年。”
说完这话,他又对我微微鞠躬,转身跟随老族正而去。
我回头去看碧桃。
碧桃一双痴情眼还追着文少爷的身影,直到他消失,还依依不舍,不肯移目。
*
过了中午,对联福字灯笼等都已经安置好了。
从大宅垂花门方向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也勉强算是给这阴森潮湿了一年的宅子,添了一丝喜庆。
按照往年的习惯,碧桃让人送了面粉过来,起了锅,下了油,和了面,剪成各种花样,扔到锅里,炸成了馓子。
撒了糖的被三斤偷吃了大半。
撒了盐的放了一箩筐,我问碧桃做这么多做什么。
“得送孙嬷嬷一些。”碧桃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嘛。指望明年她少给咱们院上规矩。”
那是的。
“给王车夫一些。”碧桃道,“他媳妇儿又怀了,吃点儿好的没错。”
那是的。
“给殷管家拿一些去吧。”我说,“今年承蒙他照顾了。”
碧桃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你是想见他了吧。”
我确实有些想他。
府上要过除夕,他极忙,我两日没有看到他,也许等守夜的时候,大家都闲了下来,能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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