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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官进车中通报,很快出来,“陛下言,王公若有什么事可直接通禀。”
虞子期庄重一揖,“陛下。家中细君承蒙陛下赏识擢为长御随侍御前,此往洛阳,山高水远。臣实是担心,细君此前未曾侍奉过人,若有唐突冒犯,还请陛下多有担待。”
隔着雨幕,华车中秦无婴将虞子期每个字听得清清楚楚。他在车中,无人看到他阴郁深沉神色。
“宫中女官入宫皆为五年一期,五年后,臣会正式接拙荆回郢都。”
车内光影昏暗,秦无婴脸色隐在阴影里。
宫中女官任职的期限为五年一个周期,到期后除非女官自愿继续留宫,否则时间到期,少府会自行将女官官职撤下,催行离宫。
虞子期当面讲出这番话,对秦无婴而言,无非两个目的。
一,再次强调他与楚有瑕的夫妻关系,提醒秦无婴君臣有别,臣妻不可犯。
二,若任职到期,楚有瑕定然不会自愿留宫,除非上面做手脚。
他将话摆到台面来说,只为堵死秦无婴后面的路。若秦无婴执意强留楚有瑕,那他为君便失去道义,无理可占。
楚有瑕在一旁听得心惊。
虞子期这是不动声色地和皇帝叫板。她扯扯虞子期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以免激怒天子。
虞子期衣冠端正,身板笔直,浅云轻衣飘然,望着车门没有退缩,轻轻握了握楚有瑕的手。
“虞王公拦阻御驾,是欲教朕如何待下吗?”秦无婴声音冷冷从车内传来。
虞子期不卑不亢,只微微低首道,“臣不敢。”
“朕的女官自然由朕发落。多言之语莫再叨扰朕。”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内侍官谨慎下车来,对虞子期道,“虞王公,请吧。”
这显然是赶客之意了。
楚有瑕拉着他的手离队伍走远些。“没关系,到了洛阳我会给你写信的。”
她望了望另一边的漆金六马金根车,低声道,“我家那边,还需要你多加照看。”
她不确定秦无婴会不会在离开后时候算账。
“你放心吧。”虞子期最后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等你。”
楚有瑕点头,最后看他一眼,回到队伍中。
车内近侍的常侍透过车窗,见队伍外楚有瑕夫妇亲密,迟疑地看了天子一眼,秦无婴紧紧皱着眉注视竹简,久久没有翻动。
常侍小心将车窗关闭。
天子仪仗出城,气派非凡,郢都大小官员贵族皆现身,恭送天子。
楚有瑕走在天子车乘后面,失魂落魄地跟着。前头跑来一个小常侍。
“楚长御,陛下言,让你跟在最后头。”
楚有瑕顿了顿,“我知晓了。”她离开靠前的车马队伍,往后走去。
最后头是护送的行军队伍与辎重车,行军队伍前头便是一些不重要的干杂活一类的侍从,这些人基本见不到皇帝,只作劳力用。
楚有瑕便和这群人走在一起。
“哟,妹妹,怎么和我们走一块去了?”一个壮汉袖子挽到胳膊肘的侍从见队伍中进来一个俊秀的小姑娘,主动搭讪。
“啧,看这穿着应该是御前的人吧,是不是得罪陛下,给你赶过来了?”
楚有瑕没有理他。
她没心思和这些人闲聊,也不愿承接他们轻薄的调笑。
“呵,还是个有脾气的,”那人推了一下她,“老子跟你说话呢。”
楚有瑕身子歪了一下。现在雨犹未停,城外泥地本就湿滑,她滑了一脚,险些栽倒,鞋履面上溅上斑斑泥点。
她冷冷看向那个侍从。“别碰我。”
“哈哈,你们都来看。”壮汉侍从呼朋唤友,“这小女官被扔出来了还装模作样的一身傲骨,给谁看呢……”
他扯了扯楚有瑕肩膀上的包袱,“背这么多,很累吧?分我点,老子一路上会罩着你。”
楚有瑕不想多事,咬紧了牙根。
这群人并非受过宫中规训的宫人,显然是巡视路上收拢的人员,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慑于天子淫威不得不跟随仪仗,等到了洛阳大概率会被遣散。
而且他们和从秦宫出来的宫人队伍分明,显然是为区分群体。
这人在这个小群体似乎有一定号召力,很快一小撮人围上来,阴恻恻盯着楚有瑕和她的包袱。
那个带头人嘴脸张狂,抬了抬下巴,“分我们点。”
“你现在被皇帝厌恶了,分到我们这边,想没有麻烦就好好的,否则……”
雨持续地在下,浇透楚有瑕的脸,她脸色越发清寒。
“否则什么?”她眼尾锐利,直直看向那个壮汉侍从。
壮汉侍从笑了,“哟,有点意……呃……”下一刻,他被楚有瑕手臂箍紧了脖子拉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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