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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间,李妈妈快着步子穿过廊子,进了主屋。
这晌蒋氏才将将起身,人正坐在妆台前,教个小丫头服侍着洗脸漱口。
昨儿夜里头点着库房里吴家送来的聘礼,歇息得有些迟,又是一夜好梦,梦着了大郎进县府谋了职务,这朝起得便迟了。
李妈妈探过些身子,上前同蒋氏道:“吴家那头捎了口信儿来,说是想请了瑞哥儿过去闲耍一趟,家里买了鹿肉,也吃一席春宴。”
蒋氏闻言,细眉一蹙,这老东西的花心思当真是一刻都不肯迟下。
她将嘴里的漱口水吐进了唾盂,接过手巾沾了沾口。
“前些日子才将聘礼送到,这厢就要人上门去,好似还怕跑了他的一般,慌急得模样。”
李妈妈也是晓得些这吴贾人的花名,见蒋氏的态度,她附和道:“到底是商户人家,没多少规矩,讲究不来礼数。”
蒋氏却没答话,她放下手里的巾子,转道:“太平年间,民风也开明,既是都有媒有聘的了,过去走动一趟也没甚么。”
话罢,她看向李妈妈:“你且去回了他话,顺道教瑞哥儿拾腾拾腾。”
李妈妈微怔,应了下来出了屋子去。
过了些时候,蒋氏恰是盥洗罢了,穿戴了个整齐,就听得匆匆跑进来的脚步声。
只见着李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腰身进了屋子来。
蒋氏觑了人一眼:“教鬼追了不成。”
李妈妈也顾不得冤枉,直道:“瑞哥儿不见了咧!”
蒋氏闻言,却是不紧不慢:“这样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李妈妈见蒋氏没当一回事,急解释道:“瑞哥儿寻常都起身得早,这时辰了俺过去却瞧屋子门紧闭着,叩了叩,也没个人应,推了开来,屋里头也没瞧见人!”
蒋氏觉李妈妈大惊小怪的,道:“怕不是去了灶上。”
李妈妈却拍着大腿道:“俺的娘子,若是没去问过,怎会贸贸然惊到你这处来。俺把宅子转了个遍也没寻着瑞哥儿,又问了看门的老王,也说没瞧见哥儿出门!”
蒋氏眉头这才紧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的又往书瑞的屋子去了一趟。
只那屋里空荡荡的,果真是没人!
蒋氏立又喊了家里所有的下人过来,一通问询,今朝也都没瞧着书瑞,再早见着,也都是昨儿晚间的事了。
这厢蒋氏心下方才有些慌了神,连唤了李妈妈将书瑞的屋子一通翻找,整洁的里屋,一会儿就教翻了个稀乱。
柜儿拉开,床铺抖散,一应是空唠唠的,除却些书本,凡是值钱的,书瑞常使的物,一件都没得了。
连当初他上白家拎着来的箱笼都没了踪影。
蒋氏再是糊涂,也是瞧出,季书瑞跑了!
她胸口阵阵发闷,眼前也黑压压的,有些天旋地转,稳不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这混哥儿,怎敢跑!”
李妈妈赶忙扶住蒋氏,与她顺着胸口:
“瑞哥儿外里没得甚么亲戚依靠,又没地儿可去,一个少年哥儿,想也是跑不远,说不得就是躲去了镇子上,娘子快快安排了人手,要不得多少时辰就能将人寻着。”
蒋氏微微缓了些气回来,李妈妈说的这些话她也这般想,连撑着身子遣了人出去,一头去寻书瑞,一头不忘去回绝吴家的请。
“好是心思的哥儿!在我面前装得乖顺,一派老实待嫁的模样,不想竟还有两幅面孔。”
“来我手头哄了银钱,原是为着这日。这朝教我寻了回来,非与他一顿好打,将他栓在柴房饿上个三五日不可!”
蒋氏自觉受了欺耍,又气又恼,心头不免还生慌,怕人寻不回到时没得跟吴家交差。
若不是要他还有用,她且巴不得人烂在外头,还省下了三餐粮食,偏是还得要他来嫁这个人。
然则蒋氏这头派了人赶到镇子上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一通胡乱寻找时,书瑞早已经过了镇子赶到了县城。
夜里行路,书瑞将自个儿一整个包裹的严实,独留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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