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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叫老周,是矿上的退休矿工,去年在井下砸伤了腿,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裤管里藏着厚厚的护膝。他说他娘前几天走了,夜里突发心梗,等他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昨天揣着攒了三年的丧葬费去矿安殡仪馆办手续,刚拿出自己准备的纸人,就被两个穿黑夹克的保安拦了下来,指着墙上的告示牌说“馆里有规矩,外带用品一概不准进”。
“我跟他们说,我娘一辈子节俭,就认我扎的纸活,可他们不听啊!”老周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带头的保安说,要么买他们的‘精品套餐’,要么就别想让我娘去火化。我没办法,只能掏了三千块,可那套餐里的纸人,薄得像层纸,一捏就破,香烛烧起来全是黑烟……”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人,果然如他所说,纸皮薄得透光,颜料也掉了色,一看就是用劣质废纸做的。“我攒的丧葬费一共才三万,这刚付了个套餐钱,他们又说冰棺一天八百,灵堂布置两千,花圈每个五百,加起来还要五千多。我跟他们说我没钱了,他们就说‘没钱办什么后事,让老人搁着吧’……”
我蹲下来,把早上刚扎好的纸鹤塞进他手里——竹篾扎的骨架结实,竹浆纸糊的翅膀透着韧劲,还用朱砂细细描了眼睛,看着就透着心意。“周叔,您先别着急,这些纸活您先拿着,我们跟您去殡仪馆看看。既然开了百善堂,就不能看着您和老人受这委屈。”
老周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的煤灰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像极了矿上刚挖出来的煤矸石,带着说不出的苦。“真的……真的能行吗?他们在矿镇说了算,之前有个街坊跟他们理论,被打得住院了……”
豆包走过来,拍了拍老周的肩,手里的小玉瓶轻轻晃了晃,瓶内的碎片没什么动静——看来老周身上没有邪气,纯粹是被欺负得没了办法。“放心,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只是想让老人走得体面。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说了算’,只要占着理,就不怕讲不通。”
二万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老周的裤腿,项圈上的护身符泛着淡淡的暖光,像是在安抚。老周犹豫了片刻,终于慢慢站起身,把纸鹤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们锁好百善堂的门,跟着老周往殡仪馆走。沿途的矿工家属看到我们,都忍不住往旁边躲,眼神里带着警惕——大概是怕我们跟殡仪馆的人是一伙的。有个拎着空篮子的大婶,路过时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姑娘,别去惹他们,那伙人的心黑得很,专赚死人钱!”
我点点头,心里更不是滋味。快到殡仪馆门口时,远远就看到那扇刷着新漆的铁门,门楣上“便民服务”的牌子歪歪斜斜,旁边的小告示牌用红笔写着“禁止外带殡葬用品,违者暂缓火化”,字迹扎眼得很。风里传来殡仪馆的哀乐,混着煤烟飘过来,竟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我们知道,这矿镇的殡葬行当里,藏着的不只是子碎片,还有更难缠的人心贪念,而我们的百善堂,从今天起,就要试着撕开这层黑幕,守住点生死间的体面。
铁门对峙·百善堂的规矩较量
矿安殡仪馆的铁门杵在冷风里,新刷的黑漆被煤烟染得发乌,门楣上“便民服务”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像块遮不住丑的补丁。我们跟着老周刚走到门口,两个穿黑夹克的保安就从门房里钻出来,手往腰间一叉,眼神扫过老周怀里的纸活,语气硬得像矿上的煤矸石:“站住!这东西不能带进去!”
老周的手瞬间攥紧了怀里的纸鹤,指节泛白:“这是给我娘的念想,为啥不能带?之前你们说外带不吉利,现在我带的是百善堂的纸活,用料都是最好的竹浆纸,怎么就不行了?”
保安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歪歪扭扭的告示牌,红笔写的“禁止外带殡葬用品,违者暂缓火化”格外扎眼:“少跟我扯这些!这是馆里的规矩,想带也成,交五千‘入场费’,不然就把东西留下。”
我往前迈了一步,把老周护在身后——开百善堂这些天,见过抠门的商家,却没见过把“抢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规矩是为了方便百姓,不是用来强买强卖的。你们卖的纸活,我们百善堂也见过,劣质废纸糊的,成本不过三百,却要三千块,还不准外人带,这不是欺负矿工老实吗?”
左边的保安刚要伸手推我,豆包突然上前一步,手里的判官笔指尖泛着微光,虽没亮明气场,却让保安的动作顿了顿。“我们开百善堂,做的就是殡葬行当,懂的是‘敬逝者、宽活人’的理。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夜里睡不安稳?”
保安脸色变了变,刚要发作,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从里面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指节上的金戒指在冷光里晃得人眼晕——不用问,这就是老周提过的“强哥”,殡仪馆的实际负责人。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助理,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本,低头小声汇报:“强哥,上午张矿家选了八千的‘尊享套餐’,李工家要了两个最高档的冰棺,这月业绩已经超去年同期了。”
强哥没理助理,目光落在我手里百善堂的纸样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外来的吧?不懂矿镇的规矩?这殡仪馆就我们一家能火化,我说不能带就不能带。想让老人走得‘体面’,就得按我的价来,不然就搁着,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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