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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年轻的景王将一份密报掷于玉阶,声寒如冰:
“黑云寨?夫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淮水之畔,何时出了个‘世外桃源’,朕竟不知?”
阶下群臣噤声。上大夫蔺辰俯身拾起帛书,细看后,眼中难掩惊异。
“陛下,”他斟酌词句,“据多方探报,那处田亩齐整,市井繁荣,民众神色安然,绝非寻常匪类。尤其那位主事的‘夫人’,传言中不仅容姿绝世,更有安邦定国之才……”
“够了!”景王打断,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被比下去的不悦,“山野之地,也敢妄称‘王道’?蔺卿,你替朕去亲眼瞧瞧。带上宫中的云锦明珠,看看这些‘高人’,在真正的天家富贵面前,是否还能故作清高!”
……
当蔺辰的车队驶入黑云寨地界,这位见多识广的上大夫也不禁暗自心惊。道路平整堪比官道,两侧田垄阡陌纵横,溪流清澈见底。最令他愕然的是,田间劳作的农夫见到他这华贵车队,竟只是直起腰,擦把汗,好奇地打量几眼,便又低头侍弄庄稼,脸上既无惧色,也无谄媚。
一个正挖渠的汉子甚至朝他挥了挥锄头,咧嘴笑道:“老丈,路远辛苦啊!前面寨子里有凉茶!”
蔺辰:“……多谢。”他感觉自己准备的满腹机锋,在这淳朴的热情面前有点无处着力。
主厅内,萧烈与姬凰并肩而坐。
萧烈玄衣墨,气势沉雄,目光扫过如冷电,让蔺辰心下凛然,这绝非普通豪强。而一旁的姬凰,则让蔺辰瞬间理解了何为“皎若明月,静如深海”。她仅着一袭素白襦裙,未施粉黛,却清丽难言,周身那股宁静通透的气质,仿佛能涤尽世间一切纷扰。
蔺辰心中暗叹:“陛下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收敛心神,展开国书,朗声宣读大颢威仪,呈上礼单。最后,目光落在姬凰身上,语带玄机:
“我主闻夫人贤名,心甚慕之。宫中珍宝,夫人若有所爱,尽可取用。似夫人这般人物,合该母仪天下,享无极尊荣,何必屈居于此……山野之间?”
话音未落,厅中几位老部下已面现怒容,手按刀柄。
萧烈眼神一寒,姬凰却轻轻按住他手背。她唇角微扬,那笑意清浅,却未达眼底。
“蔺大夫,”声如玉磬,“贵国陛下美意,妾身心领。然,明珠自辉,不假外光;璞玉温润,自有其华。”她目光掠过璀璨珠宝,平静无波,“此地一草一木,皆由我夫妇与万千乡亲手创,其间心血,远胜金玉。我等之乐,在于创造守护,在于此心安然,不在索取占有,更非依附他人,乞求虚名。”
她看向蔺辰,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而通透,仿佛能照见他心底所有盘算:
“闻贵国陛下武功赫赫,志在天下。然,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真王者,当如昊天甘露,润泽万物,令万民自归。贵使以为然否?”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蔺辰心神摇曳。他所有精心准备的辞令,在这直指“王道”本源的格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接下来的几日,蔺辰试图在寨中寻找裂痕。他对着田边老汉夸耀大颢富贵,老汉挠头:“俺觉得这儿挺好,晚上睡觉不关门。”
他暗示一个曾被萧烈责罚的汉子,汉子眼睛一瞪:“头领罚得对!俺现在凭力气吃饭,痛快!”
他甚至拉住一个玩泥巴的孩童,递过去一块糖:“娃娃,想不想去更大的地方住啊?”
孩童舔着糖,含糊道:“俺娘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俺觉得俺家挺好,夫人还教俺认字哩!”
蔺辰彻底无言,他意识到,这里的凝聚力,源于一种更深层的、对“善”与“家”的守护之心。
他铩羽而归,据实以报。景王闻言,勃然大怒!
“好一个‘以德服人’!”他摔碎手中玉杯,“那朕便让她知道,何为‘力’的极致!点兵三万,朕要亲征!”
消息传回,寨中气氛一凝。三万精锐,非同小可。
萧烈立于高处,目光扫过众人:“怕吗?”
短暂的沉默后,曾被罚矿场后又救人的铁柱猛地站出来,吼道:“怕个鸟!好日子是头领和夫人给的,谁想来毁,先问过俺的拳头!”
“对!拼了!”群情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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