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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最可怕的不是刑具,而是“特殊对待”。
当老看守佝偻着背,将两个用干净白布包着的、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白胖馒头,小心翼翼从栅栏缝隙塞进来时,身后立刻响起了柳娘子那淬了毒般的低咒:
“呸!靠身子换吃食的骚狐狸!装什么清高!”
我捏着馒头,感受着掌心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与温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萧烈,你这养金丝雀的饲料,未免也太素了点,断头饭都不给加个鸡腿吗?
他是这里的主宰,三年前屠我全族、将我锁在此地的叛徒。如今,他却给了我最干净的囚衣,最“优渥”的伙食,以及……最屈辱的“恩宠”。这就像用我姬家满门的血和麾下将士的魂做肥料,在这污秽之地,硬生生浇灌出一朵属于他一个人的、格格不入的畸形之花。
“姬将军,头儿吩咐了,您身子金贵,跟那些糙人不一样,可不能怠慢。”老看守赔着笑,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浑浊的眼睛却像毒蛇的信子,不动声色地扫过我纤细的脖颈,仿佛在评估一件易碎藏品的状态。
我垂眸,盯着地上潮湿的石缝,将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冷笑死死咽回肚子里。金贵?是啊,这“金贵”让我在这人间地狱里,活得像个异类,承受着所有囚犯赤裸裸的嫉妒与诅咒,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人难熬。
“萧烈!你这狼心狗肺的叛徒!有本事给你爷爷一个痛快!”
墙角,被粗重铁链锁着的壮硕男俘铁山,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出嘶吼。他的声音如同破裂的铜锣,在石壁间撞击回响,那愤怒灼热,却无法驱散这无边的黑暗。
与我何干?每一个失控的囚徒,都在印证萧烈统治的牢固。而我,不需要愤怒,需要绝对的冷静。我的沉默,是我为自己打造的甲胄。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心跳间隙上。玄色的衣角出现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下,如同死神亲临。萧烈来了。整个牢房区域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铁山都死死咬住了牙关,只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停在我牢门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吞噬。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其他牢笼里的“货物”,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我身上。
“我要离营几日。”他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天气无异的事实。
我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衣角上,仿佛那上面织就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语。
他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我的反应。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似于交付的意味:“这里,交给你。”
一句话,如同千斤巨石,轰然投入看似平静的死水!我垂眸,极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管理权……这意味着我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更多人,摸清这座监狱最后的运作脉络,甚至……展一两个在绝望中仍值得一用的“棋子”。我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射在我背上的目光,瞬间从复杂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俯下身,隔着冰冷坚硬的铁栅栏,在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精准地攫取了我的唇。
一个冰冷、短暂、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占有与宣告意味的吻。
却像一块刚从炼狱之火中取出的烙铁,带着无法磨灭的屈辱印记,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灵魂最深处。三年前那场滔天大火再次席卷而来——他一身银甲,却被我姬家亲兵的鲜血染成暗红,在冲天的火光与凄厉的哀嚎中,一步步走向被亲卫用生命拖延住脚步的我。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般,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着毁灭一切的偏执风暴。他说:“姬凰,这天下无人能伤你,包括你自己。”
如今看来,这承诺何其讽刺。
他走了。脚步声远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融入牢狱的每一寸石壁。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深的躁动不安。那些目光再次投来,已不仅仅是嫉妒,更添了深深的猜忌与审视。
老看守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轮食车,开始分真正的囚食——半个黑干硬、能砸死人的硬馍和一碗浑浊不堪、能看到微小浮游生物蠕动的冷水。
“省点力气吧,阎王还不收你呢!”经过铁山的牢门时,老看守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而当食车停在我的牢门前时,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再次压低嗓音:“姬将军,您的晚饭。趁软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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