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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辆车里,沉稳开车的周临风成了万千江河中唯一的小船,去接纳天底下所有名叫“许折白”的流浪者。
又是一个急弯,周临风强撑冷静在急弯之后连超几辆车。
“叮”的一声,许折白维系许久的挣扎在某一瞬间被可可西里的风吹得风消云散,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抓住湍流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
“周临风……”许折白手脚发麻,“我们什么时候到医院?我有点,有点难受。”
周临风本身就紧绷着的神经碎得一塌糊涂,他的回答是是世间最温柔的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还有半个小时到医院,再撑一撑。”
“你……你那天晚上说的,你没有结婚,是真的吗?”
许折白现在意识不清醒,也很难受,但他就是想要趁着不清醒把想问的都问出来。
周临风也在吸氧,单手握方向盘不安全,超车的时候只能小心再小心,闻言也愣了一下:“真的,我没有结婚,这几年也没有谈恋爱。”
许折白说:“为什么他们都说你谈恋爱了,几个月前结婚了?”
“谁说的?”周临风皱眉,心里闪过好几个人名。
是他爸许皖川?是许家的其他人?还是其他人?
“你不要管,我,我……”
周临风见许折白开始说不清楚话,害怕他的病又复发了,忙道:“不要说话了,养点精神,快到了。”
“不行,我还没问完。”
“你还想问什么?等你好一些再问也一样,我答应你一定会知无不言,现在先别问好不好?”
或许是缺氧的感觉实在痛苦,头疼恶心,四肢麻木,摁氧气瓶的开关都摁不稳,许折白想问的问题又太多,车里渐渐回到紧张安静的状态。
医院急诊常会有从可可西里送来的高反病人,治疗起来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许折白算是中度高反,躺在病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护士来给他扎针都没醒,周临风还行,只需要吸点氧气补充能量就好。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许折白戴着鼻氧管,看着他手指上夹着血氧仪,看着白色的病房发呆,一种恐怖的熟悉感慢慢袭来。
周临风突然有些喘不上气,这种熟悉如钱塘潮一般来得迅猛,片刻间就没过了头顶,窒息得让他不想再回忆。
那几年许折白的病情断断续续,经常会出现幻觉伤及自己,之后就是无休止地住院吃药。最严重的时候,有间病房是独属于许折白的,里面没有一处尖锐点。
许折白他爸爸许皖川常年在国外,凭他的性格,不可能为了许折白回国。许家也有管家和保姆,但周临风不放心,每次都要亲自搭张床守在旁边。
那时许折白醒来后总是心疼又自责,周临风就会笑着安慰说,有了陪床的经验,以后也能去当个护工挣钱。许折白就笑,笑得很勉强。
周临风每次看到许折白勉强的笑意就很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无法感同身受疾病带来的双重痛苦,这种无力感让他陪着许折白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在医院的夜晚。
现在同样的人,同样躺在病床上,同样的虚弱,周临风差点分不清过往和现实,他差点又要去检查许折白的手腕和掌心有没有伤了。
好在许折白的病情早已得到控制,他的身体估计在分手的这几年修养得当,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五点半,许折白便迷迷糊糊转醒。
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周临风的轮廓,和以前住院时的记忆一模一样。
周临风坐了一晚上,只敢撑着脑袋打会盹,没多久就醒了。偶尔打开手机工作,这会看到许折白明亮的眼睛便松了口气,在护士的允许下慢慢把人扶着坐起来。
许折白喝了点水,格尔木海拔低,又经一轮的输液和吸氧,他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周临风。”他看着周临风,还是没忍住开口。
“怎么了?”周临风应道。
“你是铁人吗?怎么都不难受的?”许折白看着周临风眼里隐隐约约的疲惫,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是你太虚弱了。”
“这里是医院,我没什么事,你不用守着我的。”
许折白的手指慢慢攥紧被子边缘,不知如何解释。
周临风说:“没事,我还行,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
周临风轻轻笑,他看着许折白已经平稳的呼吸,很认真道:“许折白。”
“什么事?”许折白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的红十字,不太敢听下去。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生疏了?”
破除定律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瞬间浓烈起来,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空就已呈现出亮眼的颜色。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许折白说完才看着周临风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被压抑、被思念反复磋磨了五年的心脏,在此刻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回响。
感情的事不用明说,两个暧昧者对视一眼就知道未来发展究竟是恋人还是床伴,他们两个是相爱无比的前任,重逢后的很多句话和动作,都只会指向两种不同的结局——分道扬镳或旧情复燃。
冷冰冰的病房和无法忽视的心跳声吞没了周临风,也波及了许折白。
那些精心构筑的“旅行搭子”界限、那些“三个月后结束”的约定、那些“不要多想”的自欺欺人,在此刻产生无法复原的裂缝
周临风豁出去了:“因为我总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从六盘山那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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