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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村子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念棠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三个孩子。她披上外衣,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院子里,查看那几口宝贝酱缸。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盖在缸口的纱布,摸上去带着沁人的凉意。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一股浓郁的、带着酒曲和豆类酵特有的醇厚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嗯,这味儿正。”她满意地点点头,用一根干净的长竹筷,伸进缸里,开始仔细地翻动里面酱褐色的混合物。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让每一颗豆子和辣椒都能均匀地接触空气,充分酵。
这活儿需要耐心和力气。豆子和辣椒糅合在一起,变得有些粘稠,翻动起来并不轻松。没过一会儿,她的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翻完一口缸,重新盖好纱布,她直起腰,轻轻捶了捶后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墙,墙头似乎有片衣角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继续走向下一口酱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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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院子里,王翠花踮着脚尖,飞快地从墙边的矮凳上跳下来,心口怦怦直跳。
“哼,装模作样!”她啐了一口,拍打着沾了墙灰的衣襟。那酱香味太霸道了,隔着墙都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心里又酸又痒。
她想起自己那空落落的钱匣子,里面只有几个磨得亮的铜板。再看看人家,那几口大缸,在她眼里简直就像是几口聚宝盆。
“招娣!死丫头,还不起来烧火!”她满腔的邪火没处,转身就冲着屋里吼。
屋里传来细碎的应答声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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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雾气,给小小的院落镀上一层金边。
孩子们也起来了。明浩懂事地帮着打扫院子,明轩则拿着小木铲,在娘亲划给他的一小片空地上,模仿着种菜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苏念棠已经开始准备今天要售卖的泡菜和酱菜。辣白菜红艳油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酱萝卜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咸香中带着微甜;酸豆角酸爽开胃,是下饭的好东西。
她刚把几个坛子搬到院门口的小桌子上,最早的一批客人就上门了。
“念棠,给我来半坛辣白菜,一碟酱萝卜。”李嫂挎着篮子,还没走近就开了口,“我家那口子,就着你家的酱萝卜,能多喝两碗粥!”
“好嘞,李嫂。”苏念棠利落地应着,用干净的竹夹子夹出酱萝卜,又舀了半坛辣白菜,“今天酸豆角也不错,刚开坛的,要不要尝尝?”
“来点来点!”另一个刚走过来的大婶接话道,“我家小子就爱吃这个,拌面条最香!”
小小的院门口顿时热闹起来。这个要辣白菜,那个要酱萝卜,还有问豆瓣酱什么时候能好的。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入苏念棠手边的小木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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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端了个木盆,假装在院门口泼水,眼睛却死死盯着苏家院门口的景象。
她看着那些人争先恐后地递出铜板,看着苏念棠脸上那从容的笑容,看着那个渐渐装满的小木盒……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眼睛上。
“嘚瑟什么……”她咬着后槽牙,低声咒骂,“等你的酱坏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想起自己藏在床底下砖缝里的那包东西,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那可不是普通的泻药,是她昨天偷偷跑了十几里路,从一个邻村的二流子手里买来的,据说是一种能让酵食物彻底变酸臭的“坏曲”。
她要的不是让苏念棠拉肚子,而是要毁了那几缸值钱的酱!让她血本无归!
泼完水,她重重地把盆摔在门口,阴沉着脸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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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棠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隔壁的动静。王翠花那怨毒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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