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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到初五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在走亲访友、吃喝闲谈中悠然滑过。陆建军破天荒地没有急着归队,似乎部队也给了这位常年戍边的军官一个宽裕的假期。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享受着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
苏念棠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年初二的剩菜回锅,烩成一锅香喷喷的大杂烩;年初三擀了手工面,浇上浓郁的炸酱;年初四包了馄饨,汤清馅鲜;年初五则按习俗捏了“破五”的饺子,寓意赶走穷困。每一餐,都吃得暖意融融。陆建军的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帮忙添柴、挑水,甚至学着剥蒜、洗菜。他的存在,不再显得突兀,而是像屋里一件沉默却坚实的家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孩子们是最先适应这种变化的。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惧怕父亲,开始敢凑到他身边,好奇地摸摸他军装上的纽扣,或者在他看书时,趴在一旁安静地画看不懂的“大作”。陆建军虽不会主动亲昵,但也不再排斥,有时甚至会指着书上的图画,用简短的语言给孩子们讲解一二。小明远更是常常像个跟屁虫,摇摇晃晃地跟在父亲身后,嘴里咿咿呀呀。陆建军偶尔会停下脚步,弯腰将他抱起,举高,听着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冷硬的嘴角也会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苏念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片冻土,仿佛被这细水长流的暖意,一寸寸地浸润、软化。她开始习惯清晨醒来时,听到隔壁屋里他沉稳的呼吸声(尽管隔着一堵墙);习惯吃饭时,桌上多一副碗筷;习惯夜里点灯做针线时,有个人在另一头安静地看书或沉思。这种“习惯”,悄然滋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王翠花自年初一吃了瘪,表面上消停了几日,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针,时不时隔着院墙或是在老宅相遇时,阴恻恻地刺过来。苏念棠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不甘和怨毒,但她选择了无视。只要不来主动招惹,她便当她是空气。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清晨,苏念棠就忙活开了。元宵节的重头戏自然是吃元宵(汤圆)。她准备了两种馅料:一种是传统的黑芝麻花生馅,将炒香的黑芝麻、花生碎和白糖混合,用猪油拌匀,搓成小球;另一种是孩子们会更喜欢的豆沙馅。
糯米粉用温水和成柔软的面团,取一小块,捏成小碗状,包入馅料,再用虎口慢慢收拢,搓圆。一个个白胖圆润的元宵就做好了。她做得仔细,确保每个都皮薄馅足。
陆建军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苏念棠看了看他,笑道:“要不……你帮忙烧水?等下煮元宵需要大火。”
“好。”陆建军应得干脆,转身就去灶膛前坐下,熟练地添柴拨火。橘红色的火苗映照着他刚毅的侧脸,竟透出几分居家的温和。
水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大气泡。苏念棠将元宵小心翼翼地滑入锅中,用勺子背轻轻推散,防止粘锅。白色的元宵在滚水中沉浮,渐渐变得晶莹剔透,能隐约看到内里深色的馅料。
“快好了。”苏念棠看着元宵都浮了起来,变得胖乎乎、软塌塌的,便准备出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听着像是大嫂赵素芬和……王翠花?
苏念棠动作一顿,与陆建军对视了一眼。陆建军眉头微蹙,站起身。
果然,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赵素芬温和的声音:“念棠,建军,在家吗?”
苏念棠擦了擦手,走去开门。门外站着赵素芬,手里端着一碗她自家做的、炸得金黄的焦叶(一种面食零食),旁边果然跟着皮笑肉不笑的王翠花。
“大嫂,二嫂,快进来坐。”苏念棠让开身子。
赵素芬笑着走进来:“今儿不是元宵节嘛,我炸了点焦叶,给孩子们尝尝鲜。”她说着,将碗递给苏念棠。
“谢谢大嫂,您太客气了。”苏念棠接过碗。
王翠花也跟着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射,最后落在灶台上那锅刚刚煮好、热气腾腾的元宵上,鼻子用力吸了吸,夸张地说:“哟!这就煮上元宵了?还是念棠你家日子过得精细!这芝麻馅儿的吧?闻着可真香!”她说着,就往灶台边凑,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陆建军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在了灶台前,语气平淡:“二嫂有事?”
王翠花被他挡了视线,脸上有些挂不住,讪笑道:“没事没事!就是跟你大嫂过来串个门!瞧瞧你们这小日子过的,多红火!”她话锋一转,又对准了苏念棠,“念棠啊,不是二嫂说你,这元宵馅里猪油放多了吧?看着油汪汪的,吃多了腻歪,对孩子肠胃不好!”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苏念棠心里一阵厌烦,正准备开口,却听见陆建军冷冽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二嫂管好自家孩子就行。我们家孩子吃什么,念棠心里有数,不劳二嫂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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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比年初一那天更直接,更不留情面!简直是明晃晃地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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