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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如何,他目前还是在兰桂道里挣扎的“烂鬼瘪三”,这样昂贵又美丽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麻烦。
翌日他带着戒指去了与他交情不错的一个当铺老板处。
钱绻用钻戒换得一张机票,他用那颗钻石换来了第一笔创业资金;同样是将钻戒当作抵押品,裴絮却留下了戒圈。
裴絮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冰冷的金属贴着旧日的伤,有一种镇痛的错觉。
“那天之后,我去了沪渎。”裴絮继续说,像是在完成某种迟到了七年的交代,“用那笔钱和人合伙开了家小公司,做进出口贸易。赚到第一桶金后,又去了明州。再后来……你都知道了。”
他刻意隐去了在帮派里血腥黑暗,也省略了那些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刻,仿佛在讲一个毫无交集的人的过往。
“好了,这就是当年钻戒最终的归宿。”
钱绻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白皙的皮肤在夜色里泛着润泽的光。
裴絮没有迎合,但他知道她在看他。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理由,此刻似乎有了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
尽管这个对象,正是那段往事另一端的主角。
“至于我留着戒圈是因为它能提醒我,人得靠自己。标签可以贴,也可以撕;宝石可以镶嵌,也可以挖掉。没什么是永恒的——除了你银行卡里的数字,和你脑子里能变现的知识。”
“所以,别再用那种探究古董一样的眼神看着它了。”他总结道,语气稍显不耐,“物尽其用了,人才能向前走,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在当下,拼凑出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现在。”
钱绻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自己的听后感,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安慰?不,明显这个男人最不需要也最不喜欢的就是安慰。
最终她只是默默,一只手转着打火机。
裴絮听着身侧传来规律的金属碰撞声,侧目看去。不知何时,她手上的烟托又替换了一支崭新的细烟。
“因为爱惜自己的外表戴上烟托,却放任烟瘾摧毁自己的内脏,不觉得本末倒置了些?”
男人又回到了惯有的冷嘲热讽,钱绻微微蹙眉。
她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因为她抽烟而视作为沾染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习,可她想要听的话目前没有人对她说,即便是陈方蔼和贺松棠。
裴絮没有——或者说不在乎——留心解读女人变化的情绪,自顾自继续:“我其实不太能忍受烟味,如果你抽烟频率太高——”
“裴总不必委屈自己忍受什么,我又没有打算要和你接吻。”
钱绻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她承认,恼羞成怒大多数是因为被说中痛处,往往这种时候,人就会变得极度无礼。
被打断的裴絮终于认识了一回她全然暴露的尖锐,他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羞恼再到冷漠,最后冷哼道:“你抽烟、抽什么烟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更懒得劝阻,只是避免日后摩擦,我刚刚觉得很有必要在协议里加一条关于同居后你的抽烟范围.....”
钱绻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在他上半张脸游弋,最后停留在眼睛处。
他的眼睛不是纯黑,在夜色种依旧能透出一种浅褐色的透亮。
这样的瞳色,她也在另外一个人眼中看见过。
“看够了吗?”
居然,她又一次被问了这个问题。
从小在镜头和目光中长大,钱绻早就习惯了被注视,也习惯了注视他人,那一次她没有遵循那些社交礼仪里“适时移开目光以示礼貌”的规则。
这一次,她依然如此。
“还没有。”她实话实说,甚至故意又多看了两眼,“你眼睛颜色很浅。”
钱绻看着对面明显愣了一下,不同在于,裴絮没有羞涩地别开脸。
原来同样是不喜欢,有些人的脸红也可以伪装。
“我说钱大小姐,你的注意力一直这么飘忽难定么?”
裴絮语气里没有不悦,倒像是有几分好笑,他已经说不清经历第几次钱绻话题的跳脱了。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有些飘进露台,沁地一颗心也吸饱水,变得沉甸甸,湿漉漉。
就在裴絮以为钱绻不会回复时,女人又看了他一眼,敛起眉梢的倦意站起身。
“现在知道也不晚,可以开始慢慢适应了......那么,裴大总裁今晚准备‘施舍’我哪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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