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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战争的洪流,终是无可避免地淹没了偏远的黑石村。帝国苛政与兵灾之下,律法崩坏,秩序荡然,无数流民南迁,其中混杂着更多在刀尖舔血的马匪流寇,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扑向各地烧杀抢掠。
这一日,夕阳如血,李铁与众猎户拖着猎物归来,却见村中浓烟滚滚,哭喊震天。马匪们纵马狂笑,挥舞着沾血的刀剑,踹开一扇扇木门,将哭喊的妇人拖出屋外,抢夺着本就不多的粮食和家畜。
反抗的村民被一刀砍倒,鲜血染红了黄土。“操!这些畜牲都不如的东西!”李铁目眦欲裂,看到熟悉的乡亲倒在血泊中,房屋被点燃,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抄家伙!跟他们干!”霎时间,刀光四起。猎户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的血性,与凶悍的马匪混战在一起,猎刀猎叉与钢刀棍棒碰撞,厮杀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村的宁静。
罗家小院,已成为风暴中心。罗大山手持厚背猎刀,宛如困兽,独战三名持刀流寇。他身形矫健,刀势沉猛,竟一时将敌人逼得无法近身。
但双拳难敌六手,一名流寇瞅准空档,一棍子狠狠砸在他左臂上!“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罗大山闷哼一声,左臂瞬间软软垂下,剧痛钻心,鲜血迅染红了衣袖。但他竟吭都未吭一声,面目狰狞,右手猎刀挥舞得更加疯狂,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死死将三人拖在院中。
屋内,柳惠惠手持一柄猎叉,挡在床前,将眼神空洞、对外界厮杀毫无反应的罗修尘护在身后。一名身材格外高大、满脸横肉、手持染血长刀的马匪头目,踹开门闯了进来。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啐了一口:“呸,穷鬼窝里也就这点破烂!”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柳惠惠身上时,顿时亮起淫邪的光芒,“不过这娘们倒还周正……”他狞笑着步步逼近,目光又扫过床上的罗修尘,“至于这傻小子,看着就晦气,一刀结果了干净!”
柳惠惠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儿子那空洞无神的眼眸时,一股源自母性最深处越死亡的勇气猛地爆出来。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牲!有手有脚,不去抵抗外敌,却来祸害我们这些苦命人!你们不得好死!”她嘶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就在这时——“砰!”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从院外传来!罗大山终究是力竭不敌,重伤倒地!听到丈夫倒下的声音,柳惠惠心如刀绞,泪水模糊双眼,但她没有退后,反而将猎叉握得更紧,指甲深深掐入木柄之中,用身体死死护住儿子。
马匪头目的长刀,带着腥风,已然劈到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床榻之上,罗修尘喉咙里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深渊的吸气声。
他空洞的眼神忽然波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一丝冰冷漠然的幽光一闪而逝。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开始坐起。头颅一点一点地抬起,最终,那双不再是全然空洞,而是弥漫着无尽寒意与死寂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举刀的马匪头目。
那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骤然加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马匪头目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高举长刀的手臂僵在半空,无法寸进。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直冲头顶。
他对上的那双眼睛,根本不似活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仿佛有着某种亘古存在的、远他理解范畴的东西。而是一个正在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恐怖存在!
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幻觉,仿佛看到对方眼底有幽暗的旋涡在转动,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吸摄进去!“呃…呃……”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却喊不出完整的字句。
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本能和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猛的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那缓慢坐起的身影,在他眼中却如同洪荒巨兽在苏醒!“邪…邪门!鬼啊!!”他魂飞魄散,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怪叫,手中长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妇人,仿佛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向后疯狂逃窜,甚至因为极度慌乱而撞翻了门框旁的同伴。
另外两个马匪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破了胆,头目的惊恐逃跑如同瘟疫般传染了他们。“有鬼!快跑!”他们一声喊,也跟着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院外的马匪见头目如此失魂落魄地逃出来,顿时士气彻底崩溃,唿哨着纷纷上马,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
危机暂解。柳惠惠艰难的扶起受伤的罗大山,夫妇俩看着床上再次陷入沉寂的儿子,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巨大的困惑以及更深的不安。村民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罗家、尤其是对罗修尘的恐惧。
村民们这才敢慢慢围过来,远远看着罗家小院,不敢靠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个老猎户叼着旱烟杆,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山家的,你家小子……刚才那是咋回事?骇死个人嘞!”旁边一个刚失去儿子的妇人,带着哭腔喃喃道:“莫不是……莫不是山鬼附身了?我早就说那娃娃眼神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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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李铁吼了一声,但自己心里也毛,他擦着刀上的血,压低声音对罗大山说,“大山,尘娃子刚才……真邪性啊。那匪头子杀人如麻,啥阵仗没见过,竟被吓成那熊样!”
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瞧得真真的,修尘哥就那么坐起来,看了那匪头一眼,屁都没放一个,那家伙就尿裤子了!真他娘的解气!”众人议论纷纷,话语里充满了恐惧、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了下来,将血腥与烟尘的气息牢牢摁在了黑石村的地面上。村民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罗家小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着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无声的惊惧在人群中弥漫。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匪是如何在罗修尘无声的一瞥下魂飞魄散、狼狈逃窜的。那绝非一个寻常少年应有的眼神,那里面空的可怕,又沉的骇人,只一眼,便叫人心底毛,恍如被什么亘古存在的冰冷之物凝视着。
这诡异的景象,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七年前,当时的惨状至今令人心悸,群狼毙命,死状凄厉可怖,仿佛被什么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撕碎。而那被围在中央的孩子,浑身浴血,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当年那无法解释的诡异,与眼前这骇人的一幕,狠狠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未知而深彻骨髓的恐惧,如同无声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村民。他们看着那扇寂静的院门,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掺杂了难以言说的敬畏、猜忌和彻底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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