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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追!”
温朗不敢回头,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但他只能拼命地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利刃破空的风声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划破了本就残破的衣衫。
冲出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月光下却是一片断崖,冰冷的山风呼啸着卷上来,吹得他站立不稳。身后,追兵已至,将他死死围在悬崖边缘。
“温三公子,无路可逃了。”领头的黑衣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温朗回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又看了看眼前的追兵。
“想要小爷的命?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身影瞬间被悬崖下的黑暗吞噬。
领头的黑衣人疾步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深沉的黑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找。”他沉声下令。
时间一点点流逝,悬崖上只剩下风声。
许久之后,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猛地扒住了岩石边缘,紧接着,另一只手也艰难地攀了上来。温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剧烈地喘息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下隐约传来的搜索声,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数里外,一座隐于山林的小木屋中。
青锋单膝跪地,恭敬禀报:“……崖下已仔细搜索,未发现踪迹。属下判断,目标可能未死,并已逃脱。”
木屋简陋,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阴影里出现两道身影,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覆着毫无表情的黑色面具,气息森冷,如同从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
听完禀报,其中一位身形略高、站在上首位置的没有任何表示。
倒是站在下首、身形略显佝偻,面具下传出的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温朗……”语气里带着些阴冷,“倒是个命硬的。”
黑衣头领垂首,不敢接话。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关于楚家……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他微微侧身,面向那位上首的面具人,“主公只命我等拔除定国公府。灭楚家满门……并非主公之意。您为何要多此一举?楚家虽非铁板一块,但骤然灭门,动静太大,恐节外生枝,徒增风险。”
上首的面具人依旧沉默着,仿佛一尊石雕。
过了许久,才从面具下传出变调的声音:
“楚家……知道得太多了。留着终是隐患。一并清理,干净。”
老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空气再次凝滞,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的哔剥声。
几日后,京都顾府。
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几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驶出了顾府侧门。
老夫人带着顾清妧和五姑娘顾清落,在一队精干护卫的随行下,低调地踏上了回南阳老家的路途。
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驶离了这座繁华都城。
顾清妧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手指抚摸着袖中那柄匕首,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南下的路途漫长,
窗外的景致从北方的疏朗开阔,渐渐染上了南方的湿润与葱茏。春衫早已换成了轻薄的夏裳。
这日行至一处山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祖母,这雨太大了,车轱辘都快陷进去了。”顾清落脸色苍白,一路的颠簸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她晕车的症状更重了,整个人蔫蔫地。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车外扬声道:“王统领,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先停下歇歇。”
“是,老夫人。”王统领答。
护卫们艰难地驱车前行了一段,终于在盘山道旁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庙宇。虽显破败,但屋宇尚存,足可遮蔽风雨。
马车停稳,丫鬟们迅速清理出一块干燥的地方,扶着老夫人和两位姑娘下车,进入庙内。
庙宇不大,看着已荒废多年。屋顶有几处破洞,雨水滴滴答答地漏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狂风骤雨抽打着破庙的窗棂,庙内火光摇曳,顾清落望着门外如墨的夜色和倾盆大雨,忍不住向祖母低语:“这雨如此凶猛,若是一直下下去,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捻着佛珠,眉间深锁,并未回答。
一直静坐一旁的顾清妧,目光从跳跃的火焰上抬起,声音清缓:“祖母,五姐姐,我曾在一卷残破的古舆图志中,读到过一则远古旧事,或许与此情此景有些许遥相呼应之处。”
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过来。
顾清妧继续娓娓道来:
“相传,在尧帝之时,天地间的秩序曾一度发生微妙的倾斜。并非天河倒灌,而是维系水汽循环的天衡与执掌大地脉络的地维失去了原有的和谐。”
“那时,雨,不再遵循四时更迭、万物生长的节律。云层厚重如墨,仿佛永恒的暮色,大雨无止无休地倾泻,吞噬山川原野。它不是天神的怒火,更像是一场天地失序后,法则陷入混沌的漫长梦魇。”
“先民们最初以为触怒神灵,求神拜佛,献祭祈祷,然而雨水漠然依旧。他们又尝试筑起更高的堤坝,挖掘更深的沟渠,但人力在天地伟力面前,犹如螳臂当车。洪水不断上涨,家园田舍尽没,文明的火种在无边无际的雨水中飘摇欲熄。”
顾清妧的声音平静,却描绘出一幅绝望又压抑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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