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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爷,可是京里出了名混不吝的主儿,谁惹得起?
“哎哟!这大清早的,世子爷怎么来这地儿了……”侍卫头子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萧珩一脚踹开挡路的半块砖头:“少废话!小爷今儿喝酒时,听说这库里收着什么前朝古画,还有什么会唱歌的玉美人儿?赶紧开门,让小爷醒醒酒。”
侍卫头子脸都绿了:“世子爷,这、这没有上谕和司库大人的手令……”
“手令?”萧珩嗤笑一声,一手叉腰,一手几乎要戳到那侍卫鼻子上,端的是跋扈嚣张,“小爷这张脸就是手令。怎么?信不信我现在就躺这儿,叫太后外祖母亲自来给我盖被子?开不开门?”
侍卫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这位爷说得出是真做得到。
最终,库房沉重的铁门在萧珩不耐的催促和侍
卫头子哭丧着脸的示意下,“嘎吱嘎吱”地被推开了。
萧珩回头,朝跟在他高大身影后的顾清妧得意地挑眉,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宫灯,嘚瑟地走了进去。
库房内阴冷、空旷、死寂。霉味和尘封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顾清妧目标明确,直奔堆放潞州转运粮贡的区域。
萧珩提着灯悠闲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真是来寻宝的。
麻袋堆积如山,“潞州转运”的朱印在昏黄灯光下模糊不清。
顾清妧走近,不顾灰尘,伸手直接按在麻袋上,指尖用力,细细摩挲感受着麻布的经纬和厚度。
突然,她指尖在某处一顿。触感不对,这里的麻布纹理过于松散粗糙,经纬稀疏,远不如贡品专用的加厚官麻紧致坚韧。
她迅速抽出袖中薄刃,装作被麻袋绊了一下,身体微倾,刀刃极其隐蔽地在一只麻袋缝合线的边缘轻轻一划。
指尖探入破口内层摸索,内衬布料廉价粗糙,哪里有什么皇家专用的暗印。
“袋子不对。”她低语。
萧珩凑近了些,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只被划破的麻袋口。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收了几分,眼神变得专注,盯着那劣质的里衬,嘲讽道:“啧,狸猫换太子?年前入库时,那些官老爷们查的,怕是真正的太子。”
顾清妧没有回答他,目光转向库房深处的木架,“档册。”
萧珩会意,大步走过去,也不管灰尘,直接将那本厚厚的潞州转运入库档册抽了出来,随手拍掉上面的灰,丢给顾清妧:“喏,赶紧帮小爷找宝贝!”
顾清妧立刻翻到记录年前潞州贡物入库的那一页。
借着灯光,她凝神细看。那几行字,墨色果然比前后页要新亮许多。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银盒,里面是调胭脂用的透明花露。
指尖蘸取了一点,抹在“腊月廿三入库”的“三”字墨迹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墨迹接触到花露,边缘竟微微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色晕痕,而前后页那些陈旧墨迹,则毫无反应。
“墨也有问题,”萧珩看得真切,低呼出声,脸上的轻佻彻底消失,“新写的?”
“嗯。”顾清妧合上册子,眼神亮得慑人,“有人撕掉了记录真贡物出库的原始页,重新伪造了这页入库记录,插回档册。”
“墨色虽新,但做旧功夫不到家,掺的胶矾比例不对,遇水露便会显出底色里的朱砂红。”
她抬眼看着萧珩,一字一句道,“年前入库的是真贡物,年后堆在这里的赝品,是后来调包的。而能悄无声息完成调包、篡改档册的……”
萧珩提灯的手紧了紧,扯了扯嘴角:“看来这内务府的库房,比小爷想的还要有趣得多啊。这乐子,可真是大了……”
回程的马车辘辘作响,车内萧珩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一卷被他顺手牵羊带出来的画轴,随意地丢在了角落的软垫上。
“接下来呢?”萧珩打破了沉默,带着点酒后的微哑:“那帮老狐狸,个个滑不留手。就算知道档册是假的,袋子是假的,没抓到现行,他们有的是法子推脱干净,甚至反咬一口。”
顾清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墨。”她吐出一个字,郑重道:“伪造档册所用的墨料,必有来源。查内务府近期采买文房四宝的底档,尤其是这种遇水露能显异色的特殊墨料,用量、去向。还有……”她目光转向角落那卷画轴。
萧珩忽然靠过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问:“还有什么?”
“你看那卷轴上的图腾……”她抬手指向角落,眼眸凝重:“那块令牌上的青鸾……”
话音未落,骏马突然嘶鸣,车厢猛震。
顾清妧整个人向前栽去,萧珩动作迅速的揽住她,将人稳稳带进怀中,松香气息与她的鬓发清香霎时交缠。他蹙眉朝车帘外厉声道:“怎么驾的车!”
车夫惊惶告罪:“世子恕罪!有个孩子突然从货堆后窜出来……”
顾清妧已掀帘下车:“可伤着人了?”只见青石路旁有个五六岁的男童正呆呆坐着,身旁一袭青缎直裰的书生俯身搀扶。
“顾…公子?”徐云初抬头时眼底掠过惊喜,手中还稳稳托着男童臂肘,“孩子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那孩童的母亲此时才气喘吁吁赶来,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
徐云初理了理衣袍欲与顾清妧叙话,马车帘幕忽被一只金线螭纹靴尖挑开。
萧珩跃下车辕,朱砂红锦袍在阳光下流转动人。他迅速走到顾清妧身前,挡在两人中间,目光斜睨徐云初,气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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