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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寝宫,烛火在眼前晃出重影,脑中却不敢停歇,飞盘算着该如何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正当思绪纷乱之际,浅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大小姐,成了!”她将食盘轻轻放在案上,声音里都带着欢快的调子,“药,制成了!”
我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得的轻松感驱散了部分疲惫。这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心想事成。
“很好,”我立刻收敛心神,下令道,“尽快将药送去容城,交给我们的人。”
“大小姐放心,”浅殇笑得眼睛弯弯,带着点小得意,“我下午一制好,就立刻安排最稳妥的人送出去了!奴婢聪明吧?”
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模样,我忍不住莞尔,点了点头:“嗯,此事办得及时,确实值得表扬。”
总算是在这千头万绪中,顺利地将计划推进了一步。接下来……就该收紧网口,彻底困住那条盘踞已久的毒蛇了。烛光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晨光初透,百官肃立。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今日,便是提审五皇叔北堂弃与安王北堂弘之日。我垂眸立于御座之侧,指尖在袖中轻轻拂过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一片冷然——所有精心伪造的“证据”皆已齐备,脉络清晰,指向明确。此局已然布下,如今,就看那定国公要如何接招,如何破局了。
刘公公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尖细嗓音,一如往日般在大殿中回荡: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完全落下,一道清朗的声音便自文官队列中响起:
“臣,户部尚书莫子琪,有本启奏。”
我适时地抬起眼帘,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轻声问道:“莫大人有何要事?”
莫子琪手持玉笏,上前一步,神色肃穆,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回禀陛下,公主。刑部密道惊现近七千柄制式战刀,此事关乎国本,动摇社稷,非同小可!民间已有议论,朝野为之震动。为安定民心,彻查真相,臣恳请陛下、公主,早日提审安王殿下与五王爷,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北堂少彦,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终与我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随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帝王的威压与决断:
“莫爱卿所言,甚合朕意。战刀一案,确需审决。”
随后,莫子琪转身,向殿外微微颔示意。早已候命的禁军士兵们应声而动,将数个沉重的樟木箱子一一抬入大殿,沉重的落地声在寂静中格外引人注目。
箱盖被逐一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是码放整齐、数量惊人的账册,另一边则是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金银元宝、珠宝饰,其数量之巨,令人咋舌。
“陛下,公主,”莫子琪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自臣接掌户部以来,深感国库梳理之紧要。臣曾多次前往吏部,希望能与安王殿下协同,清查吏部相关账目往来,奈何……”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脸色已然变得难看的安王,“安王殿下始终以各种理由推诿,拒不配合。”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无奈之下,臣只得转变方向,着手核查各地税收,尤其是……容城。”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随即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经臣仔细核对,最终现——自陛下登基至今,容城竟从未缴纳过其应上缴的赋税分毫!”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低沉的哗然。
莫子琪并未停顿,他侧身指向那些账册,声音愈沉凝:“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昨日,臣协同百官监察司的黄泉大人,连夜提审了刑部大牢所有相关人等。他们众口一词,指认是安王殿下授意手下,在天香楼故意设局,引诱他人醉酒闹事,随后由刑部出面,以罚没银钱为名,行敲诈勒索之实!”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直指核心:“然而,更蹊跷的是,据刑无邪大人后续查证,所有在天香楼‘闹事’并被罚没银钱之人,表面上都被刑部释放,实则……皆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冰冷的质问:
“臣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都去了哪里?这数以百计的失踪案,恐怕……唯有请安王殿下,亲自为陛下,为满朝文武,解惑释疑了!”
“父皇,”我转向御座,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不知这满朝文武之中,可有精通勘探矿脉的能臣?”
北堂少彦闻言,目光扫过殿下的工部队列,颔道:“自是有的。工部的陈爱卿便是此中翘楚,经验丰富。说起来,当年容城那座金矿,便是由陈爱卿率先勘定现的。”
我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而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落向工部班列:“陈大人何在?”
一位身着工部官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应声出列,躬身行礼:“臣,工部侍郎陈明远,参见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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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未直接切入正题,反而像是闲聊般,用略带天真的口吻问道:“陈大人,前些日子我闲来翻阅杂书,看到一则趣闻,说是金矿之侧,常伴有其他奇异矿藏共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陈明远,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公主殿下,正是如此。”陈明远恭敬回应,语气带着专家的笃定,“金矿附近,往往伴有银矿、铁矿,乃至铜矿,此乃常理。
“啊呀!”我故作惊讶,小手猛地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后怕,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父……父皇!难道安王他……他是因为在金矿附近现了储量惊人的伴生铁矿,所以才……才会伙同刑部牢头,私设刑狱,敛财掳人,他……他这是想……”
我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欲言又止的惊恐眼神,不断在北堂少彦和台下众臣之间逡巡。
有些话,不必说尽。点到即止,剩下的空间,自有旁人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去填补。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私采铁矿,这……这是要谋反啊!”
“好不容易天下初定,安享了几天太平,安王这是要干什么?!”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议论声、惊呼声、斥责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箭,射向脸色已然铁青的定国公,以及那空着的、本该属于安王的位置。
定国公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用目光将我刺穿。这黄毛丫头……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还将这谋逆的罪名扣得如此精准狠辣!
就在这时,刘公公适时地凑到北堂少彦耳边,看似耳语,实则那尖细的嗓音足够让前排的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安王殿下与五王爷……已在殿外候着了。”
北堂少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像是气到了极点,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带进来!都给朕带进来!朕要亲自问问安王,他到底想干什么?朕给他的殊荣还不够吗?”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冠歪斜,锦袍凌乱,正是安王北堂弘。
他刚一进殿,甚至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随即,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扯着嗓子出杀猪般的哀嚎:“皇上!冤枉啊!臣是被冤枉的——!!!”眼泪、鼻涕混杂着口水,毫无形象地糊了满脸,他一边哭喊,一边用袖子胡乱擦拭,结果反而弄得更加肮脏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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