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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凤鸟展翅
◎霍去病:勿怕。◎
元狩三年夏,司马迁经泰安侯荐,走马上任胶东太守,胶东至此结束了煮盐法,开始了大规模系统化的晒盐法。官盐似雪,不苦不涩,加之量高价廉,一下子将私盐给打了下去,百姓宁不买官盐,也不愿再买私盐,胶东大小盐商面临着倾家荡産的局面,司马迁也因此成了衆矢之的。霍彦向刚做大农丞桑弘羊引见了司马迁,二人商议,欲以胶东作为盐铁官营第一站。
刘彻应的很快,只要是给他捞钱的事,他都回得很快。霍彦施施然起身,转首又求了刘彻让卫步往胶东去,他忧虑有人狗急跳墙,伤了司马迁,他手上可没得用之人了。
他开口,卫步还没应下,他的妻子倒是推着卫广出门,催他上任。
也怪不上卫步急切,西汉初期实行郡国并行制,胶东国是诸侯国之一。刘彻上位後为加强中央集权,对诸侯国的管理逐渐强化,诸侯国的行政设置也趋近于郡。“太守”本是郡的最高行政长官,而胶东国作为诸侯国,其行政长官原本称“相”。
但胶东国的行政架构与郡类似,霍彦总喜欢把他们泛称为“太守”,实际上司马迁当的是胶东相,胶东类似于小朝廷,“相”统领衆官,“内史”管理民衆,“中尉”管理军事,霍彦让卫步去当中尉。卫步现在就是个白身,陡然成了比二千石,其妻朱若儿自然高兴,叫人烹羊留霍彦和他身後的小吏吃饭。
霍彦点头,没推拒她的好意。卫步性格温和,说白了就是温的有些懦了,虽有着一身好武艺,但比起卫青,卫广来说耳根子软,脾性又弱,难以独当一面。朱若儿性子泼辣,遇事果敢,她与卫步近些年生活也算红火,现在霍彦顾惜卫步,她自然心花怒放,紧着好吃的往他身前放。
卫步看着自己身前空无一物的案,好脾气的笑,让霍彦舍些给他就行,得了朱若儿嗔怪的一眼,卫步又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盯着朱若儿笑。霍彦坐在中间,实在是忍不住吐槽自己狗粮吃饱了。菜上齐,朱若儿欲走,就被霍彦叫住了,“舅母,且等等,阿言有一事相问。”
朱若儿止住步子,回身便直接道,“一家人,阿言自说便是。”
霍彦轻笑,“舅母随行否?”
闻言,朱若儿唇角微抿,扇子轻遮,好叫人不要看得她这般两难,“孩儿年幼,受不得波,这事得问过郎婿才是。”
这是客套话,卫步哪里舍得不带上她,他自然想带自己妻走,只是他们俩的孩子还小,也受不得波折。
霍彦叹了口气,“幼子却是年幼,若是感风便不好了。”
朱若儿点头,她自顾自应下,便要去下厨为霍彦包些吃食。
霍彦本是不愿接的,但是她说还挑了些霍去病爱吃的,便应承下来。
朱若儿走後,霍彦才收了笑,将一块刘彻的旨意放在卫步掌心,卫步握紧手上的印信,凉凉的质感让他的手微蜷,他擡头面上惊疑不定,眼却吓人的坚定,“阿言,尔欲何为?”
仿佛只要霍彦说出所想,他就会为霍彦做到。
卫家人都这样,表面是温吞的食草动物,但一遇事,就不顾一切的固执。
霍彦棠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嘴上却嘟囔,“我又不是你假外甥,我手下那麽多人,叫你去干坏事,我又没疯。”
卫步顿时就笑,使劲儿揉他的毛脑袋,把大汉目前数一数二的权臣撸成了一只潦草小狗。“舅舅没说呀,阿言多思。”
霍彦经常被身为武将的舅舅们撸,被阿兄撸,已经习惯了。
“不多思,怎麽当大官,我是要名留青史的。”
卫步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引得霍彦脸都黑了,他又哄少年,对啊对啊,阿言聪明伶俐,定能如愿。
霍彦这才开心,与他道,“舅舅此行,只管护住司马迁就是,他一个人在那里,我实在是不安心。”
卫步一听是保人,又是保阿言的友人,拍胸脯保证。
霍彦笑起来,应和两声,为他引见自己给他带的长史,一道吃了饭,才出了卫步的宅子。
甫一出门,石页与马夫早等着,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马车,霍彦倚着马车壁,半垂眼眸,良久,才道,“长史大人,人可认清了?”
声音轻缓温和。
身旁一直在他身後埋首的少年跪坐在侧,闻言擡起头,唇边带笑,一笑还有个小酒窝,赫然是杜周。
“大人叫下官记的,下官不敢忘。”
霍彦唇角的弧度微起,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那玉牌通体盈润,雕刻着镂空的龙纹。
“若有人起乱,必要时。”他将玉牌放在杜周手心,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利,“却于刀下,就地掩埋。”
杜周将玉牌紧握,他很清楚,此事若成,便是他向霍彦投诚的第一步,自此,他与司马迁一样,平步青云,更甚者,他能走得更高。
“你也护好自己,吾在,遇事莫忧。”
少年权臣的面色恢复温和,轻飘飘的一句话举重若轻,杜周眼中抹不下的野心忽然被打断,少年笨拙的点头,“谢谢大人。”
霍彦轻笑,伸手替他理了袍领,“廷尉平,我为你看着。”
廷尉平,廷尉府的三把手,专门负责评议罪案的量刑程度。
杜周容光焕发,握着玉牌的手攥出了汗。
霍大人,是值得他信赖的。
马车驶过一条隐蔽小道,杜周轻手轻脚地下了车,他未停留,只恭敬一拜,便径自直起身,往自己的小院行去。
马夫驭马往闹市区走,走了几百步,霍彦轻敲车壁。
“主君,”石页钻进车里,轻声询问。
霍彦这才缓缓半擡起眼,递了一个素净的锦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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