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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有禄心底想着,近日顾美人分外得眼,规矩也不怎么讲了。今日陛下是为着国事烦闷,独自出门散心,大抵嫌弃顾美人在身侧叽叽喳喳的更吵闹。没想到顾美人还特地过来等候。
只是撞见了婕妤娘娘也在,顾美人那张笑脸上瞬间僵了僵。
顾以晴没来还好,偏生撞上了,吴有禄见陛下看也不看她,顿在丹陛前,淡淡说:“顾以晴,你好大的胆子。”
他淡淡一句话,不怒自威,顾以晴被吓得脸色煞白,还僵着脸凑上前去,要扯他的衣袖撒娇:“陛下怎么这么说臣妾呀……”
他冷眼扫向她,顾以晴已吓得老实收了手,脑子却懵着,等看到陛下身侧不显眼的裴婕妤,不可置信的,眼泪汪汪:“陛下……难道听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了吗?”
吴有禄寻思,这个别人,不是别人,是裴婕妤娘娘,那可是陪着陛下从齐王殿下到皇帝陛下的女人吶。
陛下没给她机会多辩解,想来在陛下心里,真相已然分明。
陛下冷声道:“贬为女役,关押掖庭。”
稚陵却觉得心惊胆战。
顾美人得宠的时候,什么珍玩好物,流水似的送到她宫中,游园侍膳,成双成对的;顾美人不得宠的时候,或关或贬,冷清萧索,多年不会问及一句。
——犯了这不至于死的罪,也回不了家。
她望着顾以晴被带下去时,还睁着水润的黑眸子,乞求似的,但被堵了嘴,发不出声音。她恐怕很希望她替她说一句话,毕竟她向来如此贤惠善良。
可今时她心里有些不能说的嫉妒,顾以晴双亲俱在,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为什么还要抢他对她这点淡薄的怜悯之情……?所以她张了张嘴,又垂眸没有说话。
大抵人一旦尝到了些甜头,就怎么也舍不得失去了,今日在飞鸿塔上,他叫她晓得了,原来他也有这般温柔体贴她的时候,她怎么还能原谅顾以晴之前顶替她,把这份她渴盼至久的关怀夺走了。
吴有禄也觉得有些意外,照婕妤娘娘的性子,怎么也会开口求个情的。
今日倒意外。
稚陵注视顾以晴被带走,脸色苍白,突然想到,自己将来,会不会也有她这样的下场?
对顾以晴又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
直到腰上落了一只大手,将她一揽:“走吧,用晚膳。”
稚陵惊得回神,仰头正见即墨浔俊美面容含着温和的淡笑,柔情望她,似乎做了件好事等她夸奖一样。她含糊着应了,但脑海里,顾美人的样子却挥之不去。
这些全落在吴有禄眼里,他私心里想着,婕妤娘娘看起来怎像有些恍惚。
她怀里那鸟儿却吱吱啾啾叫起来,这才见她嘴角有了点笑意,低头安抚鸟儿。
吴有禄却一个恍然,不知怎么,他把那鸟儿幻视成了个孩子,望着陛下与婕妤娘娘并肩进殿的背影,心想,若抱的真是孩子,那这画面,倒格外温馨。
吴有禄隔日亲自去承明殿送去陛下的赏赐时,又见到那只小鸟儿,同那臧夏姑娘一聊,晓得了这是婕妤娘娘捡来的一只雌雉鸟,娘娘甚是喜欢,决心养着。
娘娘还给它起名叫“冉冉”,王冕有诗,“游丝冉冉游云暖”。
吴有禄提着陛下赏赐的这只纯金鸟笼子来,不忘在娘娘面前夸了夸这小鸟儿生得尤其可爱。
娘娘亲手给冉冉上了药,包扎好,捧进小笼子里,销上了锁。
吴有禄此来,还带了个消息过来:“娘娘,过几日便是十五了,陛下邀您去湖心亭赏月。”
稚陵听到“十五”,蓦然抬起眼睛,心思微转,就想到该出宫去常记医药坊,不过借赏月之名义遮掩。
她近来每日吃药,都跟遭了劫似的,只盼吃完这些药,能好转些。
——
宫中妃子们月见不到皇帝也是有的,陛下政务繁多,除了留宿在毫无家底的裴婕妤宫中以外,别的宫中,从未留宿过。
因此闲来无事,偶尔也聚到承明殿里以请安的名义,大家一起说说话。
陛下虽未明里说过让裴婕妤协理六宫,但宫中纷争琐事,几乎都是她处理的。不过自程绣程婕妤进宫了,她也帮着处理。
二人是平级,裴婕妤资历老一些,所以裴婕妤仍是更主要的那个。
但近日她们却都听闻了程婕妤要高升昭仪的事。宫中后妃,出身最高贵的便是程绣,她初入宫便是正四品的婕妤,把那些更衣、才人、美人全比了下去,不过三个月就要晋升,可不是奔着皇后位置的么?
低位的妃子们便愈发勤快往昭鸾殿里去请安了。
二月里春日昏昏,庭中栽的梧桐树初长新叶,翠色如云。
二月十五恰是个阴沉天气,恐怕晚上没有满月可看。
稚陵坐在绣架旁,绣了小半个时辰,心不在焉,不由自主地想着,天怎么还没有黑呢——但这才过巳时。
臧夏却嘟着嘴,一副谁惹了她似的,稚陵绣不下去,索性起身,却假装没瞧见她能挂油壶的小嘴儿,在旁逗起了鸟儿。
臧夏哪里憋得住,原先是想要娘娘主动问她,但娘娘不问,她只好自己吐出来:“娘娘,今日,听说,各位娘娘又都去昭鸾殿里了。”
稚陵拿着米粒儿喂着冉冉吃,笑了笑道:“我喜清静,她们来了,我反而应付得乏力。去昭鸾殿不好么,程婕妤最喜欢热闹些。”
臧夏故意气道:“娘娘怎地不去昭鸾殿?”
稚陵动作未停:“我为何要去?”
臧夏咬着嘴唇,十分委屈说:“娘娘这么多年,自从那回,从昭仪贬了婕妤,逢年过节不见升位的。眼看程婕妤要升了昭仪,不是压在娘娘头上了?届时,娘娘得给程昭仪行礼请安呢!娘娘这会儿不去,将来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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