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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瞬,曹菱春将她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带着她轻轻的,一下一下顺着隆起的肚子抚下去,神色当真是有了身为母亲的慈爱。
“这个孩子,也是夫人的孩子,日后奴婢定好生服侍夫人,服侍小主子,陪着郎君一起撑起门楣。”
话音刚落,宋禾眉便觉掌心被轻轻顶了一下。
这微妙的滋味让她在这刹那间心口跟着震颤。
她感受到了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却也感受到了面前人此刻所思所想。
曹菱春将身份放得很低,把还怀在自己腹中的孩子称为小主子,只为了在主母面前讨一个好,作为母亲她当真是将自己放低到尘土之中。
比起这个,宋禾眉更能感觉到曹菱春因此事的难过而欣喜。
是的,她是欣喜的,欣喜日后邵文昂身边,除了正妻外只会有她一个妾室。
她好像当真心悦邵文昂,并不是为了一跃为半个主子的富贵,而是真真切切地心悦他,为他的伤痛而难过,为日后能常伴他身边,且他的目光不会落在旁人身上而欣喜。
宋禾眉觉得这个发现让她后怕。
在如今的她看来,曹菱春这个念头实在有些愚蠢又可悲,这份惊天动地的蠢念头似已成了曹菱春对邵文昂钟情忠心的证明,可若自己如今还心悦邵文昂,是不是也会同她一样?
她的心快跳了几分,只觉自己似踏到了深渊的边沿,但却莫名停住了脚步,没有彻底跌陷进去。
她稍稍用了些力道,将自己的手收回,低低应了一声:“好。”
曹菱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似苦中作乐又似与她示好。
下一瞬,她却突然开口:“夫人可知郎君昨日是在何处惊马,奴婢瞧过他的伤,分明是少了物件儿的,奴婢想着怎么着也得寻回来,否则百年之后入葬,投胎转世后怕是做不成男人了。”
宋禾眉险些没反应过来这话中意思,顿了半晌才后知后觉,这竟是要像入宫的内侍一般,将丢去的东西再寻回来?
疯了,当真是疯了!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日见到的那污烂的伤,连带着屋中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腐臭,这让她不知是因心中缘由牵连起的干呕,更是被真真切切逼得恶心。
这屋子她当真是再待不下去,忙站起身来往外走,终是在出了门后大喘了几口气才压下去。
曹菱春还不知这是为何,挺着肚子跟上她,她后退一步不让靠近,低声道一句:“没什么。”
顿了顿,她将头转了过去:“你若是实在想寻,便沿着聚福斋那条街去寻罢。”
曹菱春当即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双手合十向上天,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宋禾眉正想寻借口离这远些,正巧张氏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已经来了这院中偏厅,让她直接过去说话。
她当即不再停留,直接奔着偏厅而去。
张氏瞧她进了屋,轻轻叹了一声:“文昂如何了,是不是还未醒?我啊,又是记挂,又是连看都不敢看,瞧他那副样子,我心便似揪起来般得疼。”
宋禾眉尽可能维系着神色如常,上前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瞧着倒是不发热,大夫不是说,只要不发热命便能保得住吗?其实能保得住命便好,其他旁得什么都不重要。”
张氏盯着她瞧,眼角带着细纹的眼睛开始流露出算计。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这话说的当真没错,你是个好孩子,昨日若非有你在,那些下人一个个蠢笨至极,如何能将此事处理的及时又利落?我就说,文昂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宋禾眉应了一声惭愧,她还不至于蠢到连这种夸赞的话都往心中去。
而下一瞬,张氏紧跟着开了口:“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谁能想到文昂有今日这一劫?菱春那腹中孩子,怎能不算是他的福报?”
宋禾眉觉得这话头有些不对。
合着现在曹菱春腹中的孩子,已经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不是孝期有子的污点,竟成了未雨绸缪的好决策?
她没答这话,静静听着张氏的后文。
“文昂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也是委屈了你,这天长地久的日子过下去,外面如何能没有些风言风语?你膝下无子,免不得招人闲话,若家中只有一个孩子,那嫡出总比庶出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禾眉身子稍稍向后仰了仰,终是明白了她的意图。
合着还是打算将孩子记在她名下来养。
她虽没有待嫁的姐妹,但难保日后兄长幼弟不会生下女儿来,一个出嫁多年无子的姑姑,日后说亲说不准会被人说闲话,瞧邵家这个样子,定也是不能对外明说问题出在邵文昂身上。
既如此,她养一个庶出,倒也算不上一件赔本买卖。
但她想着,总还是得要些好处的,之前不是还说她入了门,便将邵家的掌家权给她吗?她如今可不只要掌家权,还得多要些旁的资产才成。
但还不等她开口,张氏竟道:“菱春腹中孩子也不小了,拖得太久,难免不好周旋,你与文昂成婚也快一个月,过两日叫精通千金科的大夫给你看诊,早些有孕再早些产子,届时也说得过去。”
宋禾眉当即怔住,这什么意思?
怎得竟只让她抱养还不够,竟还得名正言顺,从她腹中“生”出来?
捆绑不该沾的人也敢沾……
略有闷热的天头里,张氏手中的团扇轻慢扇动着,不紧不慢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禾眉顿觉一股火气上涌,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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