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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太谢谢你了,”女人空洞的眼睛有了一点活气,说:“生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裴曳摇摇头,说没关系,然后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卫疏身上了。
卫疏闭着眼靠在凳子上,脑袋因无力总是朝旁边歪倒。
裴曳立刻抬起手想要扶着他,但忽然又顿住,想起自己忙活一圈还没洗过手。
他匆匆把外套脱了,将里面干净那面翻出来,打结套在手上,隔着一层柔软的布,再扶着卫疏发烫的脸颊。
这下卫疏不会再歪倒了。
裴曳站在那里,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望着卫疏发呆。
旁边座位的男人见他如此细心,又好像极有耐心,道:“小伙子,你们什么关系啊?”
裴曳回过神,不假思索道:“死对头。”
“啊?现在年轻人对死对头都这么宽容的吗?”男人眼神有些疑惑,随后好心道:“你这样胳膊不酸么,要不让他靠我肩膀吧。”
裴曳立刻像被触犯了领地似的,揽过卫疏的脑袋让他靠在腰间,护崽似的瞪男人一眼,道:“你变态啊,我们怎么样要你管吗!”
男人:“???”
不是,有病吧,我他妈又不是要抢你老婆!
裴曳气得挡住卫疏的脸,不许这男的再看。
他看着卫疏依旧虚弱闭着眸的模样,突然拉耸下眼角,再也生不出往常热烈的骄傲,反而产生股浓浓的挫败,陌生的自卑情绪也油然而生。
离开那个大少爷的身份,他就是个废物,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裴曳从小的思想就是反正家里的钱花不完,那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咸鱼少爷呗,干什么还要上进呢?但此时此刻,看着卫疏生病的模样,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产生了想要努力的想法。
破解没床位这个局,最后还是动用了钞能力。
一切忙完,天际已经泛起了灰白。
裴曳坐在椅子上,他凝视着卫疏安静的睡颜,又看向那截清瘦手臂上刺眼的白色胶布,和周围同样疲惫不堪的人群。
裴曳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卫疏的生活质地,实在是粗糙了。
不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不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而是在医院浑浊的空气里,在排不完的队伍里,在对没有钱的无能为力里。
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他是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普通人,是不是就要带着卫疏坐在走廊里输液?连一个床位都没有。
卫疏曾经生病都是怎样渡过的?
虽然没在一起生活过,但他觉得,以卫疏受伤连创可贴都不买的硬抗性格,感冒发烧一定都是靠自愈。
他轻轻碰了碰卫疏输液的手背,那里因为药液的流入而有些冰凉。
裴曳不由自主地用掌心捂住那片发凉的皮肤,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裴曳低着头猛然一怔,像是烫着般连忙收回了手。
平常调戏卫疏调戏得倒是得心应手,一旦真上了心,裴曳背地里反而有些慌乱,碰个手都像是有罪。
有些事情已经不知不觉在改变了,从便利店打破对卫疏偏见的那天夜晚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
空气安静良久,几乎都快听不见呼吸。
最终,裴曳红着眼眶偏过头,看向别的地方,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
卫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军校都放学了。
睁开眼时,一偏头就看见裴曳趴在他的床边,枕着手臂,眼眶泛着红血丝一眨不眨看着他。
卫疏吓了一跳,偏头闭眼,惊魂未定道:“你干嘛。”
裴曳舒了口气:“卫疏,你终于醒了。”
卫疏听出他嗓音哑哑的,带着疲惫状态,迟疑道:“你没去上学,一直在照顾我?”
“是啊,你在学校门口晕倒了,我见义勇为就送你来医院咯。你说,我对你这么好,”裴曳弯着眼角道,“怎么报答我呀?”
卫疏一愣,随即眼神警惕。
他很像流浪好久的动物,突然收到一个人的好意,浑身第一反应全是竖起来的戒备。
裴曳突然很难受,情感投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照顾你。”
卫疏沉默了一下,道:“你在搞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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