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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划破晨雾时,谢无尘忽然攥紧了木桨。
沈璃正望着掌心里那点淡金印记出神,船身突然晃了晃。
她抬眼,见他仰着头,眉峰在晨雾里凝成一道线:"小姐看天。"
天际的云不知何时翻涌成墨色,像被人狠狠揉皱的棉絮,边缘泛着诡谲的紫。
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扑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方才还温柔的河水此刻翻起白浪,拍得船舷"咚咚"响。
沈璃腕间一热。
那道淡金色的凰翼印记正顺着血管往上爬,从手腕到小臂,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
她按住印记,指尖触到的皮肤像烧红的炭——这是重生以来,它第一次主动烫,不似从前被危险激出的灼痛,倒像是某种召唤。
"谢公子,"她声音沉,"去舱里把《凰策》残卷拿来。"
谢无尘应了一声,转身时船身又剧烈摇晃。
他扶住舱门的手青筋凸起,尾的水珠甩在沈璃脚边。
等他捧着残卷出来,沈璃已半跪在船板上,用身体护着摊开的羊皮卷。
墨迹在纸页上晕开。
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何时爬满了蝇头小楷:"凰翼觉醒者,当赴凤鸣山。"
沈璃的指甲掐进掌心。
这卷残卷是她重生后在沈家祖祠梁上找到的,墨色早褪成浅灰,她抄录过三次,确定最后一页从未有字。
此刻新字的墨迹还带着湿意,像刚被人蘸着露水写上去。
"有人在引导你。"谢无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站在她身侧,衣摆被风掀得乱飞,却始终用影子罩着她和残卷。
话音未落,一个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
沈璃被溅了满脸水,呛咳着抬头时,船舵"咔"地一声断了。
谢无尘扑过去抓断舵,指节泛白:"风暴来得蹊跷,这河不对!"
沈璃抹了把脸上的水。
方才还熟悉的河道此刻全变了模样——两岸的青山被浓雾吞得只剩模糊的影子,水流打着旋儿往东北方涌,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
她腕间的热度又涨了几分,顺着经脉往心口钻,最后停在丹田处,像有团活物在拱。
"往右偏三度!"她突然开口。
谢无尘没问缘由,立刻扳动断舵。
船身擦着暗礁掠过,水下传来"刺啦"一声,不知刮掉了多少船漆。
"再左半尺!"
谢无尘的额头渗出汗,顺着血痕往下淌。
他咬着牙调整方向,船桨在浪里搅出雪白的沫:"小姐怎么"
"凰翼在指路。"沈璃盯着自己烫的手腕,"它让我避开暗礁,往那边。"她抬手指向浓雾最浓的方向,那里的雾泛着极淡的金,像被阳光穿透的蜂巢。
也不知在浪里挣扎了多久,船底终于传来"咔"的轻响。
谢无尘踉跄着栽进沈璃怀里,又立刻撑着她的肩膀站起来:"靠岸了。"
沈璃扶着船舷站起来。
脚下的土地带着潮乎乎的温度,礁石缝里爬满墨绿色的海藻,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无尘先跳上岸,转身时伸手:"小心青苔。"他的掌心还沾着船桨的木屑,却暖得烫人。
沈璃刚站稳,身后传来"轰"的一声。
回头看,方才那艘船已被浪卷得没了影子,只剩块碎木板飘在雾里。
谢无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不自觉按上腰间的剑柄:"这岛不对劲。"
风突然停了。
浓雾像被谁抽走了力气,缓缓散成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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