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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是如此,软肋一旦轻易示人,便成了供他人拿捏的命门,任谁也不想把不堪的一面任人观瞻。
他不想谢离殊因为这残缺而可怜他。
顾扬轻轻摇头,声色虚弱:“只是几天未眠,太过疲累。”
“当真只是因为疲累?”
谢离殊的眸色更为深沉,目光如刀刃,似要将顾扬一点点剖开。
他忙转移话题:“师兄,其他人怎么样了?都活下来了吗?”
“别想转移话头,这块石头不过有留影之效,你一直拿着它,究竟要做什么?”
“……”
顾扬沉默下去,千般思绪如暗潮翻涌,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心防,余下的气力已是强弩之末。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字字如锥:
“别问了。”
“我……我没办法告诉你。”
“我只是想帮你。”
哪怕能让你觉得,我还有一点用处。
哪怕只能换来你的一丝认可,一抹垂怜,我也想成为你的肩膀,护你周全。
他当真是痴傻至此,只为得到那人片刻的回首驻足。
于是又是近乎希冀地望向谢离殊。
他还愿过问自己,还会担忧,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在他眼里还是有些不同?
谢离殊沉默了,看见顾扬失神恍惚的模样,胸腔间汹涌的情绪被情丝缚死死缠堵,渐渐趋于平静,终究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罢了,一切待到离开青丘之后,再作盘问。
顾扬又一次问道:“师兄,外面的情形如何?大家……可都还活着?”
“此次宗门死伤近半,鬼丝缠攻势未减,眼下只剩下几位长老在支撑结界,尚能抵御片刻。”
如此说来,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安宁。
“也罢……”
顾扬轻轻握住谢离殊的手,指尖冰凉:“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他小心翼翼地点在自己的眉心,郑重其事地引出一缕幽魂。
“我见到她了,她似乎还有话与你说,你可要说上两句?”
慢慢的,女人的魂魄自空中渐渐凝聚成一团黑影,若隐若现。
谢离殊心神剧震,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拼凑完整,他赫然抬起眼,死死抓住面前顾扬的衣襟:“你怎么将她带来的?”
倥偬这么多年,原本已忘却的,模糊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故人重逢,谢离殊却连回过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忘记女人临死前的怨言,如烙印般刻在心口。
她明明恨自己入骨,又缘何会愿意再看自己?
顾扬怔了怔:“我只不过请她随我来,她便来了。”
“到了此时,你还不肯说实话?”
谢离殊声色俱厉:“她是阵眼之魂,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而后又重复地喝道:“说!”
顾扬知道再也无法欺瞒,只能低着眉:“我用自身的阴魂和阳魂……暂时代替她镇于阵眼。”
“你——!”谢离殊面色寂冷:“阴阳二魂固守人魂本源!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你怎可如此胡来?”
顾扬面色惨白,咳了两声,嗓音虚浮:
“她只想与你说几句话,我也不过换魂片刻,待到执念消散后就能归位……再说了,若能助她了却执念,阵法亦可破除,这样我们也能免去些伤亡。”
“就这么一时半刻……不会有事的。”
谢离殊当即恼怒:“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我从未说过我需要。”
顾扬掀起眼皮,无奈道:“师兄,时间不多了,有这功夫你还是快些与她说吧……再说下去,我的魂真要被你摇散了。”
谢离殊闭了闭眼。
终于又恢复几分理智,他松开手,看向一旁静立在原地的女子魂魄,又深深看了眼顾扬。
顾扬会意,知趣地握住留影石,默默退出屋外。
四肢还残留着酸麻的钝痛,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轻叹一声,用留影石望去,漆黑的天穹上重重鬼丝缠压在上面,蠕动盘踞,如同蛰伏的鬼魅,伺机而动。
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破开这绝阵,阻止白衣人炼化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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