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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是东宫的梨花。
树下两个人影,一个坐着看书,一个站着扫地。
笔法稚嫩,显然是初学之作,但神态捕捉得很准。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永和七年春,于东宫。愿岁岁如今朝。”
永和七年。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年。
景琰握着纸笺的手开始抖。
愿岁岁如今朝。
多么简单的心愿。
可最终,他们连一个“岁岁”都没能守住。
眼泪滴在纸笺上,晕开了墨迹。景琰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他停下手,看着那团模糊的墨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哭。
“阿夙,”他对着空荡荡的殿宇说,“你看,朕连你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都护不好。”
无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窗棂,出呜呜的低鸣。
景琰抱着那本书,蜷在窗下的软榻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次他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是他刚把林夙调到身边不久。那时东宫处境艰难,处处是眼线,步步是陷阱。某日他的膳食里被人下了毒,林夙不知怎么察觉了,抢在他动筷前试了菜,当场吐血倒地。
景琰永远记得那一幕——瘦小的少年蜷在地上,嘴角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努力挤出笑容:“殿下……别吃……有毒……”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抱着林夙,手在抖。
程太医赶来,施针灌药,忙活了半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景琰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林夙醒了,看见他,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你救了孤的命。”景琰说。
林夙摇头:“这是奴婢的本分。”
“为什么?”景琰盯着他,“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也要救孤?”
林夙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殿下……是唯一一个问奴婢本名的人。”
景琰愣住了。
“在这宫里,奴婢是奴才,是阉人,是蝼蚁。”林夙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没有人会把奴婢当人看。只有殿下……您叫了奴婢的名字。”
他看着景琰,眼睛亮晶晶的:“林夙。殿下,奴婢叫林夙。”
那一刻,景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夙的额头:“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孤‘景琰’。”
林夙睁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怎么?不敢?”
“不、不是……”林夙结结巴巴,“这不合规矩……”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景琰说,“规矩是人定的,孤说可以,就可以。”
林夙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他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才出极轻的声音:
“……景琰。”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景琰成了太子,成了皇帝,他们之间隔起了越来越厚的壁垒。君臣之别,尊卑之序,像一道天堑,再也跨不过去。
林夙再也没叫过他的名字。
而他,也再没叫过“阿夙”。
他们成了“陛下”和“臣”,成了“主子”和“奴才”,成了史书上注定要留下复杂一笔的“君臣”。
梦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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