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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嗟叹了一回,薛凝碧最后把手绢收进抽屉里说:“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啥名堂,索性先搁它一阵子,免得我看了心烦。”
俞宛秋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心烦,你能绣成这样,已经算成功了一半。要是给那些骗一笔就换一个地方的奸商,你已经大功告成,可以高价出售了。”
薛凝碧瞪了她一眼,从另一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俞宛秋给她的那块双面绣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这块暂时还没还给你,也难得你没来讨要。”
俞宛秋手一摊:“这肉包子都打了狗,还能讨得回么,我比较知趣而已。”
薛凝碧气结,咬牙恨声道:“我是你师傅呃,哪有做弟子的骂师傅是狗,不管了,这块料子彻底归我,我不能白当了一回狗。”
俞宛秋忙拉着她道歉,怕她真的生气,心里懊悔地想:古人都比较正经,幽默细胞和搞怪因子没现代人发达,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呢?
好在薛凝碧也没真的计较,还捏着她的脸说:“就冲你这美美的小脸蛋,这么陪起小心来,谁还能真生你的气啊。”
又闲聊了几句后,薛凝碧问她:“你是不是很久没去给老太君请安了?”
俞宛秋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个月还没在乐寿堂露过脸呢。”
薛凝碧批评她:“你这样不对,再怎么样,大场面上要过得去,凡事要做得没有疏漏处,才能避免无谓的中伤。”
“师傅教训得是。”
“少来了,你没拿我当师傅,我也没拿你当徒弟。”
“啊”,俞宛秋做泫然欲泣状:“跟你学了这么久的刺绣,竟然还被你排斥在桃李门墙外,我不活了。”
“好了”,薛凝碧先失笑,而后正色道:“我拿你当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比我小了十多岁,我却有种朋友的感觉。”
俞宛秋心说:那是因为本姑娘乃高龄剩女穿越,年龄叠加起来比你还大了十几岁呢,你当然有“平辈论交,可称友朋”的感觉了。
既然是朋友,俞宛秋就不怕告诉她,自己不去乐寿堂,是因为见沈府最近多故,老太君又上了年纪,最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是以不敢去叨扰。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敢说:因为跟世子的“私情”被安南王妃揭发,让她多少有点“做贼心虚”,不敢去见老太君和二太太。怕她们出言相讥,更怕出现在她们面前,反而提醒她们对付自己。
她很愿意被沈府的人彻底遗忘在山水园,就像跟赵佑熙认识之前的那五年一样。被人遗忘也就没人打扰,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上学,弹琴,练字,再跟几个丫头打打闹闹,日子过得宁静而又快乐。
薛凝碧却不认同她的避世观点,自告奋勇地说:“我陪你去转转,就请个安,寒暄几句。至于沈府的那些烂事,她不提,你就不问;她主动提及,你就表示一下关心,很好对付的,别把应酬看得太难了。其实,这本来就是你该学会的功课,完全可以列在沈府钦定的几门功课之内,你将来出嫁做了当家主母,家里人来客往,你能躲到哪儿去?少不得要应酬起来。”
俞宛秋不在意地说:“到哪个山里唱哪个山里的歌,现在不是还可以躲躲吗?我何不先轻松一下。”
“你这个小没出息的”,薛凝碧又拧了她的脸蛋一把,还意犹未尽地说:“果然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杨贵妃‘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也就只能这样了吧。其实要我说,两位沈家小姐有什么好争的,去了也只是凑个数,还不如让你进宫去。”
一路戏谑着走过穿堂,等迈入乐寿堂的大门时,两个人都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装出再端庄不过的样子,轻提裙角走进了乐寿堂的正厅。
进门的那一霎那,俞宛秋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因为她看到徐尚宫在座,平时极少露面的程夫人也在坐。
更怪异地是,看见她出现,几个人的目光竟齐刷刷地朝她扫射过来,那眼里的探究打量,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俞宛秋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因为她们的目光太犀利,太冷漠,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在给人挑肥拣瘦,称斤论两。
几天后,她的预感应验了,老太君派人把她传去,热情地嘘寒问暖后,告诉了她一件让她无比“惊喜”的事情:她名义上的大舅父沈鹏,想认她做女儿。
理由给得很冠冕堂皇,翻译成通俗易懂的文字就是:大舅父和大舅母怜她父母双亡,想给她家庭的温暖。再加上过继沈涵清的事,因为沈涵净闹得很凶,他们不得不顾到侄女的情绪,改为把她纳入膝下承欢。以后她就是沈家嫡女,改名为沈涵秋。
事有转机
在突如其来的“惊喜”面前,俞宛秋一时陷入了无措状态。
心里知道绝对不能应承,因为神识中的第三只眼,几乎可以看得见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正张网设陷等着她往下跳呢。可老太君殷殷期待的目光是那样诚恳,大太太更是笑容慈霭,一副就等着她喊“娘”的样子,这个时候开口说“不”,实在是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好在有人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困,而且正是她盼望的某位。
乐寿堂的正厅门口,沈涵净一袭粉荷色衣裙,小蝴蝶似地翩然而至,眉眼带笑地喊了一声:“老太君”。那长长的拖音,爱娇中略带轻嗔,除了真正受宠的人儿,谁又喊得出那个味道。
老太君脸上出现了一抹无奈之色,但也只是瞬间,很快就换上关心的口吻说:“昨儿我让红蓼给你送去的玫瑰清露吃了没有?这天气热,你又连喝了好几天人参汤,我怕你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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