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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缘没有下去,她站在假山旁,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警戒。夜风微凉,带着秋末的萧瑟,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手心早已被紧张的汗水浸得湿热黏腻。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但她的感官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的耳朵,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过滤掉了风声、虫鸣,捕捉着院子外哪怕最细微的声音——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隔壁院子里老人梦中的一声咳嗽、甚至是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夜猫头鹰扑扇翅膀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的神经末梢。
胡同深处,不知谁家的狗突然被惊醒,毫无征兆地狂吠了起来。“汪!汪汪!汪汪汪!”那尖锐的、充满警惕的犬吠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夏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口下方,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院门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要破膛而出。会不会有人被吵醒?会不会有人推开窗户骂一句?会不会有好事的人打着手电出来查看?每一个设想,都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那狗叫声持续了十几秒,又突兀地停歇了。随后,只隐约传来一声男人含混的咒骂,和关窗的声音。世界,重归寂静。
大家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又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哐当——哗啦!”胡同口一户人家的窗台上,一个没放稳的陶制花盆被夜风吹落,在青石板路上摔得粉碎。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传出很远,尖锐得刺耳。
夏缘几乎要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下一秒,整个胡同的灯都会亮起,无数扇门窗会同时打开。
虚惊一场,什么都没有生。或许是深夜的人们睡得太沉,又或许是这种偶尔的声响早已是胡同生活的一部分。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充满了煎熬。夏缘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被绷成了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她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原来寂静,也可以如此惊心动魄。
当第七个箱子被缓缓吊起,升至半空的时候,真正的意外,毫无预兆地生了。
或许是这个木箱在潮湿的密洞里存放的年代太过久远,箱体虽然是名贵的金丝楠木,但箱底拼接处的一块木板,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糟朽。在沉重的内装物和上下两端绳索的巨大压力下,那块木板的承重能力终于达到了极限。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般的脆响,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箱底的破口处,金光爆射!
“哗啦啦啦——”一阵令人心惊胆战、头皮麻的巨响,十几块沉甸甸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金元宝,和一些被丝绸包裹的珠玉饰,从破口处倾泻而出!它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色暴雨,滚落在湿滑的石阶和密洞坚硬的地面上,在极致的寂静里,出一连串清脆又沉闷的、如同死神鼓点的碰撞声!
那一瞬间,夏缘的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的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那可怕的“叮当”声和自己血液奔流的巨大轰鸣。完了。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所有人都僵住了。吊着箱子的助手停了手,下面准备接应的助手也忘了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每个人都成了这出灾难默剧里的木偶。
“该死!”方敬业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金元宝落地的下一秒,他出一声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咒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饿虎扑食般地扑了过去!
他没有去捡拾那些金元宝,而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重重地压在了那些还在滚动的金银珠宝上!他用血肉之躯,作为最后的缓冲和消音垫,将可能产生的后续滚动声响降到了最低。
与此同时,他抬起头,对上面的人做了一个坚决的、斩钉截铁的“停止”手势,眼神锐利如刀。密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夏缘僵在假山旁,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因为紧张而“咯咯”打颤的声音。一秒,两秒,十秒……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地等待着那来自地面的、审判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胡同里依然一片死寂。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呵斥声,或是被惊醒的邻居开门查看的脚步声。
方敬业保持着扑倒的姿势,足足等了几分钟。确认外界没有异常后,他才慢慢地撑起身体。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迅将散落在地上的金元宝和饰一件件捡拾起来。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没有因为刚才的惊骇而产生一丝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罪证”放进旁边一个完好的箱子里,然后抬起头,对夏缘做了一个“继续”的口型,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告。借着马灯昏黄的光,夏缘看到他的额头上,也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
夏缘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薄薄的衬衫黏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冰冷刺骨。她扶着冰冷的假山石壁,才勉强让自己站稳。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这就是真正的现实,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财富与风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想要攫取这惊天的财富,就要有承担坠入地狱的风险的觉悟。
经历了这次有惊无险的意外,剩下的过程,所有人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动作也放得更缓、更轻。每一次绳索的拉动,每一次箱子的挪移,都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比之前浓烈了十倍。夏缘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甚至不再依赖听觉,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视觉上,像一头警惕的猎豹,扫视着院墙外的每一个阴影,任何一丝光线的变化,任何一个影子的晃动,都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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