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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后面,杜艺萍看得清清楚楚,见夏缘“喝”了水,她忍不住在心里窃喜:叫你嘚瑟,等会儿唱歌唱到一半,保准让你拉稀,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大丑,看你以后还怎么当播音员!
“下一个节目,有请县广播站夏缘,为我们演唱《映山红》!”报幕员的声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掌声。夏缘稳定心神,提着裙摆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想起前世的种种,又看了看台下局长罗健鼓励的眼神,缓缓开口。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她的声音清亮又温柔,像一股暖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大家都仰着头,看着台上的姑娘,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杜艺萍躲在幕布后,死死盯着夏缘,心里盼着意外生,可直到歌曲唱完,夏缘站在台上鞠躬,也没见她有半点异样。
台下的掌声像雷鸣一样响起来,有人还喊着“再来一个”。夏缘笑着摇了摇头走下舞台。罗局长来到后台,翘起大拇指称赞道:“唱得真棒!”夏缘笑了笑,转头看向幕布后的方向。杜艺萍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错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巴豆没起作用。
夏缘没打算戳穿杜艺萍,只是拿起桌上那个被动过手脚的水壶,走到垃圾桶旁,悄悄倒掉了里面的水。寒风从电影院的门缝里钻进来,她紧了紧棉袄,心里却很平静——这一世,她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开就避开。而杜艺萍,看着夏缘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眼底的冷意,却没减少半分。
春风刚吹绿天门县的护城河柳,县广播局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里,还飘着木炭火盆呛人的烟味。夏缘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又一次敲响那扇斑驳的木门。
“进来。”罗健的声音裹着茶水热气传出来。这位二十多岁的局长正对着桌上的黑白电视皱眉,屏幕里《新闻联播》的画面忽明忽暗,雪花点像撒了把碎盐。
听完夏缘的建议,罗健疑惑地问道:“你说有办法让电视画面清楚?”
夏缘将后世的记忆转化为接地气的话语:“罗局长,您看这无线信号就像河里的水,风一吹就晃,电视自然有雪花。要是咱们拉根线——就像水管、电线那样——把信号直接送到家家户户,画面保准跟玻璃似的透亮。”她伸手在空气中画了道线,“用户到广播局开户,每月交几块钱,能看好几个频道,再也不用跟雪花较劲了。”
罗健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街道。要是真能搞成这事,又是一笔政绩……他忽然起身:“走,去和技术部几位师傅合计合计!”
半个月后,政府大院的几栋家属楼外拉起了细细的同轴电缆。当技术人员把信号线插进王主任家的电视,原本满屏的雪花瞬间消失,清晰的南斯拉夫电影《巧入敌后》画面跳了出来。王主任的老伴激动得拍了下大腿:“哎哟!这比赶集看大戏还清楚!”
试点成功的消息刚传开,罗健就带着人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支起了摊子。七八台电视机一字排开,分别播放着央视、省台和专门调试的测试频道。路过的人起初只是好奇地凑过来,等看到电视里清晰的武打片画面,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香江的《精武门》吧?李小龙主演的,我在花城亲戚家看过!”
“每月五块钱?值!我家小子天天跟我闹着要看电视!”
“什么时候能装到我们家属院啊?”
人群中,夏缘正帮着登记预约信息,忽然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姐姐,装了这个,我就能天天看《大西洋底来的人》了吗?”夏缘笑着点头,小姑娘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母亲:“妈妈!我们家也要装!”
更让人振奋的是,县广播局很快在原来《天门新闻》和《点歌台》节目的基础上,播放香江武打片。每天晚上七点半,开头十五分钟的《天门新闻》之后,《猛龙过江》、《少林三十六房》等香江武打片就准时开播,中间穿插《点歌台》,县城里的电视机销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不到半年,有线电视就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了天门县城的大街小巷。县广播局的小楼门窗重新刷了漆,局里添置了一辆吉普车——虽然是辆二手车(八十年代初期,购买新车需要配额和资格。)职工们的奖金越来越丰厚。十字街“广播服务部”天天挤满了来办理开户的人,技术部的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还聘请了十来个临时工。年底盘点时,财务室报上来的数字让罗健笑开了花——广播局不仅还清了所有欠款,还有了可观的结余。
第二年春天,一纸调令送到了广播局。罗健被提拔为副县长,主管文教卫工作。上任那天,他特意来到广播局的小楼里,看着机房的有线电视射机和线路放大器,忽然想起去年春天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说的话:“信号通了,日子就亮堂了。”
春风再次吹过护城河,柳枝抽出新芽,县城很多家庭的窗户里,都透出电视屏幕的光,那光里没有雪花,只有清晰的画面和人们脸上的笑容。夏缘站在街头,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为这个年代,点亮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初春的太阳和蔼可亲,犹如兰花幽幽飘散着淡雅的芳香。天门县的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得透亮。金色的阳光透过广播站办公室的玻璃窗,洒在红色的油漆地板上,也洒在那张刚刚从地区广播局寄来的大红喜报上。
“夏缘!快来看!你的《边城恋》!地区评选一等奖!”
接任罗健担任局长的原广播站长韩建国拿着那张烫金的喜报,嗓门洪亮,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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