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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在完成兵力集结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对边境防线发起了猛烈的突袭。铁蹄踏碎冰雪,箭矢如蝗,喊杀声震动了沉寂的荒原。
谢衍早已严阵以待。他利用地形优势,层层设防,以坚固的营垒和灵活的战术,一次次挫败了狄人的凶猛进攻。野狼原边缘的“黑石口”,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绞肉场。积雪被鲜血染红,很快又覆上新雪,周而复始。
谢衍亲临前线,玄甲染血,手中长枪如龙,所到之处,狄人纷纷溃退。他不仅是指挥者,更是军魂所在。将士们见世子身先士卒,士气大振,硬是以寡敌众,守住了关键隘口。
然而,呼延灼兵力占优,且悍不畏死,战事异常惨烈。谢衍麾下伤亡渐增,物资消耗巨大,尤其是箭矢和伤药。北境的严寒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将士们的意志和身体。
一封封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入京城,朝堂之上气氛日益凝重。主和派的声音开始冒头,以国库空虚、劳师远征恐难持久为由,主张谈判议和。
这一日,朝会之上,争论再起。
“陛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正是以保守著称的礼部尚书赵崇明,“北境战事已逾一月,耗费钱粮无数,将士伤亡日增。那呼延灼虽狼子野心,然其意在立威,非在灭国。若能许以财帛,暂息刀兵,使我朝得以休养生息,方为上策啊!”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几位官员的附和。
“赵大人此言差矣!”一位武将愤然出列,“狄人贪得无厌,今日许以财帛,明日他便索要城池!唯有将其打疼打怕,方能保边境十年太平!谢世子正率将士于前线浴血,我等在后方岂能言和?”
“王将军!打仗光靠血气之勇可行?国库……”
双方争执不下,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静,目光却扫向了一直沉默的林昭。
“林爱卿,你如何看待?”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昭身上。谁都知道他与谢衍的关系,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林昭手持玉笏,从容出列,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臣以为,和,当在胜之后谈,而非在战之时求。”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主和派诸臣,继续道:“呼延灼集结重兵,犯我边境,其志不在小利,而在立威夺位。此时若示弱议和,非但不能满足其野心,反会助长其气焰,令其认为我朝软弱可欺。届时,北境将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铿锵:“前线将士正在用生命捍卫国土尊严,我等在后方,当竭尽全力支援,稳定军心,而非自乱阵脚,议论求和!臣已与户部、兵部核算,国库虽非充盈,但支撑此战,尚有余力。漕运改道之事已初见成效,后续粮草军械不日即可大量运抵北境。请陛下与诸位同僚,对前线将士多一分信心,对谢世子多一分耐心!”
他这番话,既有对局势的清醒分析,又有对后勤保障的笃定,更有对前线将士和谢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朝堂之上一时寂静。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缓缓开口:“林爱卿所言,甚合朕意。北境战事,关乎国体,不容有失。传朕旨意,全力保障北境供给,再有言和者,视同扰乱军心!”
皇帝一锤定音,主和派暂时偃旗息鼓。
散朝后,林昭回到内阁值房,继续处理繁重的公务。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那封刚刚收到的、来自北境的密信,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攥得微微发皱。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提及黑石口血战,虽成功击退敌军,但伤亡不小,谢衍本人亦受轻伤,幸无大碍。
“轻伤……”林昭垂眸,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轻伤”,刀剑无眼,战场之上,哪有真正的轻伤?
但他不能慌,不能乱。他是谢衍在京城最坚实的后盾,他若流露出丝毫动摇,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影响到前线的士气。
他铺开信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笔迹保持一贯的平稳:
“阿衍如晤:朝中虽有杂音,然陛下圣心坚定,后勤诸事已安排妥当,勿虑。闻黑石口大捷,心甚慰之。然刀剑无眼,万望珍重,勿以‘轻伤’搪塞。随信再送药材一批,分赠将士。京中一切安好,梅花已谢,桃李含苞,待君凯旋,共醉芳菲。昭,手书。”
他将担忧与思念,化作看似平静的叮嘱和对未来的期许。他知道,谢衍能懂。
北境,谢衍收到这封信和又一批物资时,刚指挥完一场夜间反击,疲惫地回到营帐。手臂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他看到那熟悉的字迹,闻到信笺上似乎残留的、来自京城的淡淡墨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片刻。
读到“勿以‘轻伤’搪塞”时,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的阿昭,总是如此敏锐。
而当看到“待君凯旋,共醉芳菲”时,他眸中掠过一丝深切的向往。那京城的春光,桃李的芬芳,与眼前这人并肩共赏的日子,便是他此刻在冰天雪地中浴血奋战的所有意义。
他将信仔细收好,走出营帐。寒风凛冽,但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他望着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灯火璀璨的城池,看到那个在朝堂之上为他据理力争、在书房灯下为他写信的人。
“快了。”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远方的林昭说。
烽火照夜,两地同心。他们一个在明刀明枪的战场,一个在暗流汹涌的朝堂,各自坚守,彼此支撑,共同等待着云开雾散、凯歌高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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