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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药的人,没有药;
不需要药的人,家中储备了许多药。
是。
这世上本就不公,但不公,就是正确的吗?!
“程行龃说,这些真药送进京师,尚且不知能否得用。那与其让药烂在库房,还不如物尽其用。”
山月语声平静,说出口的却是离经叛道之言:“退一万步,这些真药本也是被抢走的。劣药百姓吃得,豪门贵人却吃不得?是皮相骨肉不一样?还是我们的血是红的,他们的血却是绿的?他们服用后,若觉药石无效,自有医官大夫更换方子,重新抓药。平头老百姓若药石无效,再无闲钱救命了。”
程行郁眸光闪烁地静视山月。
一个心有大义之人,或许无法接受这个办法?
山月扯开嘴皮,笑一笑:“你若不干便罢了,我也带了人,我自”
“我是大夫,不是菩萨。”程行郁开口截断山月后话:“我便是菩萨,也渡不了那群抢药的‘贵人’。”
程行郁转头冲身后的青壮年微微颔,语声谦和:“彭大哥,彭二哥,烦请您快快搬一搬车架。”
库房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喝彩声。
“大!大!大!”
“小!小!小!”
在空旷寂静的稻田,兴奋的押注带着三分赌性、三分神性响亮又压抑。
山月眸光不由自主地抛向程行郁身后的少女,离近后细看,一股夹杂着酸涩与灼热的狂喜登时涌上心头——虽然长大了些,但她肯定,眼前的人双眸、鼻子、嘴巴与水光无异!
人的面型会变,但五官的走势并不会变!圆眼不可能长成长眼,挺翘的鼻头不可能长成蒜头鼻,微微张开的花瓣唇不可能长成薄薄一张纸的上唇擅画之人,绝对不会认错!
较之八年前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她甚至长成了一个面容饱满、神采熠熠的大姑娘!
“我是贺山月。”山月目光灼灼看向她,克制住眼眸流窜的泪意。
八年前,水光七岁,七岁的孩童已经记事,姐姐的面容或许会忘记,但名姓必定记得——故而,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境遇再艰险绝壁,她都不会改掉名字。
水光,要让妹妹,找到她。
身后的少女,才从山中而来,学着白日在城中瞥看的折子戏中打招呼的样子,蹩手蹩脚地拱拳,展唇笑开:“贺姑娘安!我叫魏如春!皖北平宁山的魏如春!”
笑眯眯说,一双眼如弯月,这才觉拱手不太对,戏里都是书生对书生、男子对男子拱手来着。
手放下,嘿嘿笑着挠挠头:“我在山里长大来着,爬果子树、捞溪头鱼、烧叫花鸡我行,城里头那一套我不太行。”
山月的笑容逐渐僵硬,眼底的泪水如潮水般迅褪去,她孤零零站在旷野中,浑身手脚凉。
“魏姑娘,您,您是土生土长的皖北人?”山月压下喉头哽咽,下一个字压住上一个字,拖沓问。
少女明媚地笑:“算是吧?我爹娘在平宁山下头捡到的我,我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山月木楞片刻,呆呆望住少女。
“你,你不是”山月短短地呼了一口气,换了种问法:“你父母,不是亲生?”
少女并不避讳这个问题,认真纠正山月:“养恩不比生恩小,听我娘说,捡到我时,我像只猫儿似的,湿漉漉的又不知从哪里蹭到一脸的黑炭,他们把我捡回去,辛辛劳劳把我擦干净养大——不是亲生,又怎样呢?”
“你往前的事儿,可还记得?”山月小心翼翼问。
少女蹙眉摇头:“许是从山上跌下把脑袋跌坏了往前许多事情都记不了了。”
大悲大喜,天上地狱,山月向后趔趄半步,扶靠住车辙,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得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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