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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门口喧嚷,这几日天气渐凉,瞧病的人本就增多。
偏偏这十来个闹事之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三两坐在堂前,又有三两站在门口哭号,将瞧病的人都挡在了外头。
细细听来,哭的大抵都是程记药堂不地道,以假为真、以次充好,一来延误病情,二来药材相生相克,反而加重患处来者男女老少都有,哭声和骂声夹杂在一起,只顾着骂,偏偏没人说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围观的人原本还算多,听半天,听不到重点,只能听个“嘤嘤嘤”的情绪宣泄,也就零零散散走了。
大家都很忙,哪有时间对热闹抽丝剥茧?
山月垂下眸去:如果这就是程行郁的招数,那只能说,在他纯善安良的心胸下,还缺了点聪慧和谋划。
程行龃眼见药堂的蒋掌柜小跑出来处理,便放下心来,顺手将车帘撒下,眉头微蹙对山月道:“且走吧——一群乌合之众,肯定是白记使的阴”
程行龃话还没说完,便听外头“锵锵锵——”
钹声响起!
紧跟着又是“咚咚咚——”
鼓声雷鸣!
一阵嘹亮的少女声,高亢有力。
“诸位——留步——”
程行龃眉头紧蹙,嘴里骂了句:“个小册那,还没完没了了!”顺手再将车帘拉开,只见鼓上一跃,一位身着红衣、青丝乌黑亮丽、身量窈窕、骨量匀称的姑娘旋身而上,足尖稳稳立在鼓面之上,手中举钹,猛然一拍,“啪”一声闪耀亮相!
“且听小女细细讲来——来——来——”
话说戏腔,吐字清晰又中气十足。
山月面上波澜不惊的笑,如泥石流滑坡般僵滞下来,不敢眨眼睛,慢慢倚靠到内壁,从程行龃手中接过车帘,目不转睛地看向程家药堂门口的鼓上之人。
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肤容不算白皙,鼻头小巧玲珑微微上翘,眼睑很长却偏生得圆圆的、大大的,眉毛杂乱地像两根爬行的毛毛虫横在面部的中上方——像一根拔地而起的小麦,麦穗饱满下坠,沉甸甸的,全是旺盛的生命。
“城中有药堂,百药皆上堂!”
“咚咚咚——咚咚咚——”少女脚跟猛踩鼓面,身姿旋转伴着轻快的节奏。
“药理心中背,银钱账中掏!”
“砖沙冲红砂,半夏泡无心!”
“白术焦糖染,乌成红薯!”
“病人久患疾,小麦换钱银!”
“按方取药去,家倾又当产!”
“七五服成剂,一命呜呼矣!”
“城中有药堂,药堂唤程记!”
“堂中百味药,味味要人命!”
“咚咚咚——”“咚咚咚——”少女红衣红布鞋,红绸绳扎在头上,绸缎带子随风与身形跳跃摇摆!
“堂中百味药,味味要——人——命!”
“嚓——”
二钹相合,配之以姑娘轻快高亢的声调,将这不短的唱词赋予了一听便不忘的记忆。
便是匆匆一过的看客,耳朵里也钻进了那句“堂中百味药,味味要人命”。
朗朗上口到魔性。
姑娘高昂着下颌,举起钹过头顶,向围观诸人大方谢幕,笑眯眯一双月亮眼:“多谢诸位捧场!明日再来!明日给大家唱黄梅戏,讲的是药堂无德竟致人双腿瘫痪的故事!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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