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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雷准似乎很意外。
“今天看了新闻,股价涨了这么多,是件好事。”惊蛰觉得自己都没力气直起腰,肩膀一松,倒在沙发上,“你总是要结婚的,她能不介意你之前那些事还愿意嫁给你,你就好好跟她过日子吧,别再出来玩了。”
“哼,轮得到你来教训我?”雷准忽然变得尖刻,“你算我什么人?”
“我什么也不算,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就不要听吧。”惊蛰干笑了一声,“没事我收线了。”
他等了很久,那边安静着,刚刚的嘈杂都不见了,只能听见一点点风掠过的低响,惊蛰按下了挂断键。
十九仰头望着他,手里抓着苹果,刚咬下去第一口,一副被抓包的表情。惊蛰笑了一下,指着那个被一口咬掉一半的苹果说:“十九,你看,这是一个苹果……”
有些粗糙的手指忽然按在脸上。
十九丢了苹果,去蹭他眼角。
“你看,这是一个苹果,再拿一个过来,就是两个,一加一……”
他低下头,眼泪都流进嘴巴里了。
十九坐起身,不着痕迹地下床,脚沾着地面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把手也放在地上。习惯直立行走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半个小时足够他学会,却不能让他习惯。狼是夜行动物,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他这样睡不着,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用惊蛰交给他的,直立行走的姿势。没有人是天才,十九现在走路堪比男模,只是因为,他感激惊蛰让他不必再拼了命才能填饱肚子。
他在屋子里走了一会儿,把头探进拉合的窗帘里去。这个城市有彻夜不灭的灯火,有低飞而过的飞机,有狂欢晚归的男男女女,却惟独没有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的星星和月亮。
他想念他的森林。
抚养他的母狼死后,狼群就再也没有接纳过他。他独来独往,用比狼更凶猛的牙齿和爪子抢下好一块地盘。填饱肚子的晚上,仰起头,月亮在层层树影之外,那高得碰触不到的地方。夏日的夜里,十九晃晃头,把头从窗帘里抽回来,转身回到卧室。惊蛰翻了个身还在睡着,他从后面抱住这温暖的身体,沉入了睡眠。
惊蛰睁开眼睛,身后那人的呼吸绵长有力,他眨眨眼睛,也睡过去。
昨晚掉了那么两滴泪而已,睡觉前眼睛已经肿了,早晨悄悄早起去冷敷,身子刚挪动一点十九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晶亮亮,比谁都有神。惊蛰拍拍他的脸,对他说:“我去洗脸。”狼躺下了,没过半秒,跟上。
惊蛰只能举着小冰袋一边敷眼一边跟十九聊天。
现在两个人晚上睡觉就在一张床上,雷准的床偶尔躺一躺还行,时间长了谁知道那个洁癖会不会有意见。十九对此毫无意见,跟惊蛰睡一起就行,半夜搂在怀里,比什么都安心。惊蛰其实一直很心急要教会十九说话,总是找一切机会启发十九,聊天更是少不了的。十九喜欢看电视,就让电视保持开启状态,十九手劲大,遥控器第一次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一用力,遥控器就断了两截。惊蛰无奈,下午就买了十个回来,防止他哪次反应过度。
他不会忘记,第一次教十九上厕所解腰带的时候,十九是用怎样一种无辜的眼神硬生生扯断了金利来的牛皮腰带。
不过,看电视的时候一旦出现身着白大褂的身影,十九就会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进攻前特有的低嚎,有一回甚至险些冲上去打碎坚硬的电视机屏幕。他怀疑十九是在研究所受到什么非人迫害,可每次想仔细问问,十九都非暴力不合作。
惊蛰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暗暗思索,果然还是教育方式有问题。
他决定言传身教。
把冰袋放回冰箱,时间还早,晨光大好。楼下小区里遛弯的老爷子刚出门,一只不知道谁家养的狗又往花园里贡献花肥。惊蛰指了指卫生间,十九就去洗脸,回来的时候,已经找好了今天给他穿的衣服。
十九腿上的伤好了,但留下一条难看的伤疤,短裤是绝对不能穿的,惊蛰的长裤穿在他身上都成了九分裤。他使劲拉拉裤脚,稍微好了一点,大腿那里紧绷着,并不是因为十九比惊蛰胖多少,实在是……肌肉太结实了。平日里为了避免十九再破坏衣服,惊蛰只给他穿一条肥大的沙滩裤,上面夸张地画满了花,夏威夷旅游回来一样。看十九别别扭扭的样子,惊蛰瞪了他一眼:“别着急,等会儿出去就给你买件合适的穿。”
小区门口不远就有卖早餐的,挂着政府定点的牌子,牛逼哄哄地鄙视旁边那家炸油条的。惊蛰搬过来大半年了,邻居是一个也不认识,当然,也没人认识他。他带着十九坐在油条摊子里,额头上满是皱纹的师傅笑呵呵问他:“吃点什么?”
惊蛰想了想,道:“二斤油条,两碗豆腐脑,不够再要。”
“好咧!”老板响亮地应了一声,老板娘立刻称好两斤油条端到他们面前,豆腐脑上好几勺麻汁,闻着就这么香。惊蛰食指大动,暗自发誓以后早晨要尽量早起,那边十九已经咽下两根油条了。
“就着豆腐脑喝。”惊蛰说了这一句,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叫油条,这个叫豆腐脑,说一遍我听听。”
十九咽下嘴里的东西,喉结动了动,就着咀嚼的动作哼哼两声就算是说了,又低头猛吃。惊蛰气得暗骂饿死鬼投胎,旁边老板娘凑过来,笑着说:“你弟弟挺好玩啊。”
惊蛰横了十九一眼,道:“好玩什么啊,不听话,整天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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