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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偏作为徒弟,拿当师傅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每次打喷嚏之后,暗暗琢磨这次是不是又是王工,然后默默同情一番王工的朋友和这满厂高工。
比如乔元。
林巧枝真心怀疑他深受其害,要不然怎么最近躲着王柏强走?看他那张脸,都好像写着——烦人!真的很想打死这家伙!
“哈哈哈,这不是正应了主席那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温东鸣先也是讶然,又大笑两声,百年战火英杰辈出,能人志士如过江之鲫,见惯了史书惊艳,亲历了血红年代,他当然不会为林巧枝展现出来的过人天赋而太过惊讶。
反而亲切道:“累不累?复工还能适应吧?我可听说你不老实,让你休息还跑去宣传科那边写手册。”
林巧枝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有那么多人需要……而且也是为了多点钱嘛。”
虽然一再强调说辞,不是稿费。
但连林巧枝都知道,在这套体制里,越是强调越是真相。
她就是在变相拿稿费啊!
出版有钱。
加印有钱。
写新书也有钱。
谁会不爱钱呢?
有钱她可以换到足够的票,天天吃肉蛋鱼,让身体变得更结实更有力气。
有钱她可以不用受任何人钳制,任何时候都不委屈自己。
不需要去担心“性子这么凶以后哪个婆家要你”“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办”,她不需要靠谁就可以养活自己。
也不需要担心“钱钱钱,就知道找我要钱,上次给你的钱呢?都花哪儿去了。”,像她妈妈一样因为窘迫时伸手要钱,咽了半辈子委屈。
……
而且。
林巧枝想到杨玲给她带来的天南海北读者寄来的感谢信,无意识想咧嘴笑,又感觉好像不太谦虚,于是几次笑开嘴角又忍回去。
她可真厉害呀。
温东鸣三言两语把林巧枝拐走了,留胡清满脸宽面眼泪,独自面对眼神更可怕的王柏强。
温东鸣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来时路上满脑子的想法和说辞,都有些被这一插曲搅乱了。
他边走边说:“想挣钱不是什么坏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第一笔款应该也快到了,后来加印一次,再加这本新的,出版社那边还得再打两笔钱给咱们……你有这天赋,可得好好用起来,不能埋没了,有没有想过写个分体研制的技术总结?”
“工作笔记我一直都在写,但应该没有厂需要再重复做这个模具了吧?”林巧枝不太明白,又隐隐有些感觉。
温东鸣摇头:“我说的是里面的经验,或许可以整理出一份《大型模具分体研制经验以20吨大型复杂冷轧模具为例》”
林巧枝步子一顿。
又兴奋地看向温东鸣:“内部技术资料?”
她之前在王柏强的担保下,提前得到权限,看过许多内部技术资料,凝聚着许多工业人的心血和经验,见证着这个大国在封锁中举步维艰的成长。
“是的。”温东鸣笑着说,又拍拍她的肩膀,“入党申请书也可以准备起来了,刚好开年就十八了吧,你想的话,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或者王工也可以。”
他觉得这事顺理成章,没注意到林巧枝脸上惊喜之下的那一丝犹豫。
她……其实很早很早心里已经藏着介绍人的人选了。
温东鸣继续说:“你有做工作笔记的习惯很好,这几天可以慢慢梳理,有不少单位都打电话过来,说想要来我们这里学习经验,到时候我们用大礼堂办个分享交流会……”
天才的光辉,就好像初升的朝阳,真当是遮掩不住的光亮,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她还如此年轻,如此有冲劲儿。
温东鸣心中忍不住感慨。
“大礼堂……交流会?”林巧枝起初还兴致冲冲,这会儿仿佛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目露茫然和不敢相信。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怎么还用上大礼堂了,那不是表彰大会之类的大活动,才用得上的吗?
温东鸣忍俊不禁:“指不定我办公室的专用电话,这会儿还在响呢。”见年轻人懵懂的样子,对自己在外面初露峥嵘的名气宛若未闻,忍不住逗她,“说个你肯定知道的,上海江南造船厂他们也要来。”
林巧枝大为吃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捕捉到的音节:“是那个在抗日战争时‘**炸舰’‘沉船封江’的江南造船厂?”
那可是船舶行业的巨龙!
也是工业领域赫赫有名的领头羊之一啊!
温东鸣露出一丝笑:“历史学得还不错,这事都知道?”
“当然了!!”林巧枝生长在长江流域,与船舶为伴,怎么会不知道抗日战争时期,足足8次沉船阻塞航道的壮举,“当年江南造船所,配合海军在长江要塞沉船御敌,还布置了他们自造的**,那场沉船行动粉碎了日军想要速战速决,一个月占领上海的狂妄企图。”
她记忆中长江要塞沉船的黑白照片,悲壮得宛如一场黑色葬礼,一艘艘装满石块的铁船自凿沉没,缓缓没入冰凉江水,那是航运人慷慨应征,以极其悲壮的方式拯救家国于存亡之际的壮举。
“他们真的要来?”林巧枝至今仍是不敢相信,那样历史悠久的船舶大厂,会要来红旗厂交流学习。
她虽然自豪于红旗厂,但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们是新中国后才崛起的,和那样底蕴深厚,历史悠久的江南造船厂如何能比?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温东鸣听到的时候何尝不诧异又自豪,不过在年轻人面前,他还是端得住,“不管是谁,多么雄厚的底蕴,要是故步自封,都只会走下坡路。”
偌大的一个国都能败给故步自封。
何况一个制造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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