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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疏忽和问题,追根溯源。
焊件的温度逐渐高了起来,余组长又拿了石棉板挡住身体隔热。
林巧枝注意着焊件的温度,预热温度也是很重要的,预热不到位,陡然焊接,旁边都是低温,焊接部分的超高温能融化钢板,那简直就和“冰玻璃杯泡进热水里”没有什么区别,裂纹短短两三分钟就会贯穿整个焊件。
别看“裂纹”区区两个字,其中门道够写不知道多少本书,让不知道多少焊工为它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所有前期工作准备完毕。
余组长整理了一下手套,左手拿着焊丝,右手握着焊枪。
心里还是微微感慨,遗憾林巧枝没有原来那么……嗯简单好应付了。
不知道出去见了多少老油条,都有抗性了。
林巧枝正是这时候说:“裂纹根源可能集中在下密网,尤其是靠近八字交叉处,试着往里面探一探,我个人觉得裂缝根源应该在里面大概一指半深的地方。”
焊枪火花一溅。
余组长感觉眼前被焊花晃了一下,林工是怎么知道的?还指示得这么清楚?
但是工件已经预热,温度处于舒适窗口,没有时间再仔细去问了。
余组长的眼神专注起来,透过焊面罩,盯住一道道裂缝,宛如一个趴在山坡上的狙击手。
上战场前,无论有多少情绪,有多少对此次出征能否胜利的猜测,又或者看着家人的照片思念的抹眼泪,难过又想家,但在真的踏上战场的这一刻,就只能全力以赴的去打好这场仗了。
什么责任,甩锅,看法,在他握起焊枪的那一刻,全都像是电火花一样飞溅,然后化为虚无。
只有焊接的结果,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东西。
余组长表情凝重,焊枪深入,同时命令:“晃火。”
旁边的焊工连忙让加热的火来回摆动,使得工件受热均匀,又避免过快的冷却。
对于这一组密集复杂、原因暂不能确定的裂缝,余组长自己也没有太大的信心。
因为原因不能完全确定,以至于里面藏在边角或者裂纹弧度里的细纹,都是难以判断和清查的。
但凡少焊一条细小裂纹,都可能带来各种出其不意的严重后果。
而找到裂纹源头,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降低风险的办法。
对这个裂得无缘无故的八字加强筋,余组长心里没底,所以动作偏慢,焊得极为谨慎。
所幸林巧枝没有说什么,这让余组长暗自松了一口气。
要是当众被点出来,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找到了吗?”
林巧枝关注进度的询问,透过飞溅的焊花和面罩传进来。
“暂时还没有。”余组长说完,觉得不太有面,又补充了一句,“应该快了,马上。”
这个“马上”就很有灵性了。
中国人应该都懂,无论是距离目的地多远,无论是到底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赴约,都可以用“马上”一词回应,充分体现了语言的灵活性。
余组长回了一句,心里还在想,这么多细细碎碎的裂纹,看都看不清,哪里有那么容易找。
林巧枝则微微蹙眉。
她在梦里,是见过这种情况的裂纹的,根据表面的纹路,推测出裂纹根源应该不会偏离太多。
其实这和她们钳工要研究的力学有些重合,没错,就是那些什么材料力学,结构力学,固体力学,弹性力学,变形力学,断裂力学……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到处欺负人,今天欺负钳工,明天欺负焊工,后天欺负全世界,然后拍拍屁股洋洋洒洒而去,依旧我行我素,嚣张得很。
林巧枝脑海里又努力调用了一下相关的知识,把梦里几次经验和眼前的裂纹对照。
“余组长,你把手往下挪半厘米,往四点钟方向,探一探情况。”林巧枝按照估算出的,直接给到余组长位置。
余组长“唔”了一声,尽管觉得林巧枝这个位置指示得有些突兀,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她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但他也没有执拗的抵抗,反正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现在裂纹这么多,先焊哪一个都是焊。
他试着将焊枪往对应位置做了一点点角度调整和挪动。
一股很细微的,很熟悉、令人舒适的吻合感,顺着焊枪,传递到余组长手里。
余组长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瞪大,就下意识操作起了焊枪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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