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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手头的工作,找了一间空的会议室,把从火车上带下来的资料和图纸都平铺在桌子上。
这会议室布置简单,中间一张大木桌,两边摆着两排椅子。
桌子很大,20吨重模具的图纸都能平铺开放下。
据说早年厂里条件不好的时候,大图纸都是铺在地上,人趴着画。
面对着价值数万人民币的外汇模具,她肩上的担子格外有分量,感觉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这不是你的水平。”王柏强看着她提交的图纸皱眉,“你之前提出的想法呢,是到实际操作就不会落地了,还是回来被吹捧两句就觉得这样水准就行了?你完全有能力做到更好,为什么不做?”
不够,远远不够!
如果是其它学生拿出这版图纸,他会很满意,但林巧枝不行。
他见过林巧枝活跃的想法和灵气,见过林巧枝在广交会上坚定无比的力排众议,这是个非常优秀的苗子,王柏强作为带教师傅,绝不允许她就这样稀松平常的糊弄过去。
林巧枝解释:“王工,我怕步子太大会出问题,而且我的想法是咱们先尽量谨慎……”
“你怕什么?咱们厂是领导责任制,知不知道什么叫领导责任制?领导负责!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审核好!是领导没有把关好!”王柏强脸色更黑一些。
“不需要你来扛这个责任,也不是画出这一版图纸就直接照做了,厂里还要开会讨论,你现在就照我说的,尽全力把你的点子和想法落地到具体实施图纸上,给我死磕能力极限!”
林巧枝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很大。
但直到这次,才发现,那是在只涉及自己的时候。
她好像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勇敢。
头一次作为这样大的项目主力,她每一笔都感到惶恐和压力,这涉及到十几万元的巨额人民币,甚至可能牵扯到那么多人的工作、那么多家庭的饭碗。
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在下意识权衡利弊。
纷乱的思绪把她的脑子堵成一团。
各种顾虑搅得她心烦意乱,让她想克制和收敛一些,想要寻求更稳健、更循规蹈矩的路径。
王柏强不惯着她这个毛病。
觉得压力大,担心会出错,就想要收敛克制,权衡利弊。
以后呢?
妄想每一次都没有压力吗?
收敛克制的时间久了,人就会变得平庸!聪明的脑子也会生锈发钝!就再也做不出好东西了!
王柏强劈头盖脸骂人,整个房间都能听到他严厉的呵斥声,“没让你现在就担责任,也别给我找借口!怕出错,就想办法不让它出错,而不是直接避开不做……”
最后他黑着脸拍板:“重做!”
这还是林巧枝第一次被骂。
虽然早就知道选王柏强这组,肯定逃不过被他骂,但第一次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还是有点脸红不自在。
她龇着牙揉了揉耳朵,心却神奇的平静下来,好像没那么心焦了。
会议室里,只有林巧枝拿着铅笔、作图尺、还有资料翻动的声音。
外面太阳升到最高,又缓缓下落,她始终沉浸在这个模具图纸中。
这是她作为主力之一,从头到尾亲自推动的第一个复杂大型模具,和铰接关节只是参与感觉完全不同。
幸好的是,现在还有王工为她把关,有红旗厂支撑在上面。
等日后,总有一天她会成为王工,成为路工,她就要自己扛这个旗了!
她想要被尊重,想要有话语权。
那就要先扛起责任来!
机械铃响,竟然是车间里通知下工的铃声,林巧枝抬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一桌资料和图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做好,也一定要做好,不能害怕,这是她必须经历的成长。
第38章她咬着牙不愿服输
林巧枝收拾了一下东西。
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
然后惊讶的发现,胡清和方子勤都还没有走。
她有点尴尬,端起铁皮水壶喝水。
“咳咳……”
胡清先咳嗽两声,然后小心翼翼看她,“你没事吧?”像是感觉不对,又赶紧拍拍嘴,大大咧咧的用自己举例宽慰她说,“哎呀,王工他天天黑着脸骂人,咱们谁没被他骂过?我都被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可别多想。”
这一天都没从里面出来,连水都不打一杯!真是叫他们不放心。
林巧枝脚趾抠抠地:“你们,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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