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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许心中惊疑不定,实不相瞒,我便是你的生母陆清言。当年临盆之际,我九死一生、昏厥不醒,待悠悠转醒,襁褓里的你早已被秦王妃身边之人抱走,自此母子离散。
时隔多年,终于得知你尚在人世,我心中悲喜交加。欣喜的是我的孩儿安然在世,可转念念起你这些年的遭遇,又痛彻心扉,日日自责不已。都怪为娘无能,未能护你周全,让你自幼受了诸多苦楚,每每思及,便夜不能寐。
此番托人传信的大丫,是我旧时相识。往日我曾对她略有照拂,她目不识丁,亦不知我的真实来历。我只谎称是你的远亲,心系你在王府的境况,她才好心代为送信。如今我处境窘迫,万万不敢亲自现身,只能出此下策,还望你能谅解。
我心中忐忑难安,不知你如今是何想法。倘若你有心相认,盼着能与你书信往来,倘若你心中不愿,也全然无妨,只求你将此事深藏心底,切莫对外人说起。我只求隐于市井,安稳度日,绝不愿因我连累于你。
盼你安好。母陆清言谨书。
待字迹干后,陆清言将纸张折叠了一下,叠成了小小一块,收入了怀中。
回到王府时,已经晌午,日头炽烈,王府青砖被晒得发烫,满园花木寂寂无声,处处规整肃穆。
见她脚踝受了伤,小春很是担忧,“你伤了脚踝,最好不要多走动,还是找管事告一下假,歇息两日吧。”
“无妨,我少走点就好。”
“那你今日只给花圃里的花儿修剪枝叶吧,别去其他地方,等明日我来给花儿浇水。”
“成。”
怀里揣着给宝儿的信,陆清言心情无比忐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多想无益,陆清言努力摒除了杂念。
因脚踝有伤,接下来几日,她都没去清辉堂,送花的活儿都是让小春帮着跑的。如此养了两日,又涂了涂药膏,她脚踝上的青肿总算消了去,晨风轻软,细碎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连日的闷热都消散了些。
用过早膳,陆清言对小春说:“我的脚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日我去给小公子送花吧,前两日辛苦你了。”
小春笑嘻嘻道:“这有何辛苦的,你若不来,这些全是我一个人的活,你来了后,我轻松了许多。”
两人插好花,就将花瓶一一放入了篮子中,小春率先去了太皇太后的住处,陆清言准备出发时,却被人叫住了,小草初逢癸水,肚子疼得难受,险些晕厥过去。
有个丫鬟跑来寻人,瞧见她,道:“哎,你是不是和她一个寝室?快来搭把手,将她扶回去歇息一下。”
小草赚的银钱全花在了吃上,昨日贪凉,吃了冰雪冷元子,还吃了不少西瓜,谁承想赶上了初潮,她疼得额头满是汗,脸颊、嘴唇都有些发白。
陆清言有些担心,忙和人一道将她扶了回去,她第一次来月事,肚子也很难受,后来还是顾凌川让金辰给她泡了红糖水,才舒服许多。
陆清言循着记忆,去了厨房,找管事买了些红糖,给她冲了碗红糖水,才离开,这么一耽误,晚了半个时辰才去清辉堂,晨光倾斜而下,四下很安静,唯有鞋底踩过青石的声响,许是袖口里揣着信的缘故,她胸口一直怦怦乱跳,莫名紧张。
来到清辉堂时,陆清言才发现顾凌川竟然也在。他一身肃冷之气,余光瞥见他修长的身影时,她眼皮不自觉颤了颤,手心都出了汗,她暗骂了一句糟糕,早不来晚不来,他怎么偏偏今日在?
她竭力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拎着花篮,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顾凌川并非一个人来的,身侧还站着一人,这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一身淡青色直裰,瞧着挺和善。
这是摄政王特意为顾沉寻来的夫子,此人是先帝钦点的探花,曾担任国子监司业,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品行更是端方正直,因得罪权贵难以立足,主动上书请求致仕,如今无官一身轻,教导他再好不过。
小家伙吃苦良多,性子有些安静,小小年龄懂事得让人心疼,摄政王看在眼里,只愿他往后能眉眼舒展、开怀度日。几番斟酌挑选,方才觅得最称心意之人。
他刚将夫子介绍给顾沉,让他行了拜师礼,刚行完,他正欲离开,就瞧见了陆清言。
顾凌川漆黑的目光,在花篮上扫过。
陆清言拎着花篮,恭敬行了一礼,头都没敢抬。
顾凌川没有多言,转头看向方夫子,温声嘱道:“往后沉儿便有劳先生费心教诲。这孩子若有顽劣之处,先生只管告知本王,本王自会严加管束。”
这番话说得体面周全,内里却明明白白护着孩子——摄政王纵然权倾朝野,亦是寻常父亲一般,护犊之心昭然若揭。
方夫子素来不愿教导权贵子弟,便是碍于这层难处:管束起来处处掣肘,难以尽心。
若非早年受过王爷恩惠,他此番定然不会应允。当下他拱手一笑,打趣道:“王爷尽管宽心,小公子眉目温顺,瞧着便是个懂事的,想来不必劳王爷费心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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