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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说完,便闭紧双目,摆出一副软硬不吃、任打任罚的模样:“老婆子也不是被吓大的,王爷若不肯先放人,老婆子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立在摄政王身侧始终默然的锦衣卫千户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冷嗤:“锦衣卫眼线遍布大魏疆土,只要我们有心追查,任凭人遁往天涯海角,照样能拘拿回京,嬷嬷何苦拿性命做无谓的要挟?”
陈嬷嬷淡淡一笑:“锦衣卫本事通天我自然知晓,只是我信王爷素来一言九鼎,绝不滥牵无辜。只等他们安然离京,旁人便犯不着为讨好王爷,千里迢迢追捕、痛下杀手了。”
顾凌川眸色沉凝如墨,沉默片刻,抬手沉声吩咐:“放人。”
陆清言一整日心情都很好,入府多日,总算亲眼看到了宝儿,虽然不能和他相认,能确认他安然无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当夜她难得一夜好眠,入了梦乡,她已与宝儿坦然相认。梦里她带着孩子去往山间寨子,白日手把手教他识文断字、分辨山野草药,闲时一针一线缝制柔软小袍,孩童穿上新衣,眉眼鲜活可爱,件件光景圆满称心。
翌日晨光入户,陆清言心绪舒展,胃口也比往日好了许多。刚用罢早膳,正与小春收拾妥当预备去往花园,刘管事已然寻了过来。
“太皇太后身子日渐康健,再过几日打算在王府设一场赏花宴,往后几日你们几个仔细打理各处园囿,万万不能出半点疏漏。”
小春素来伶俐嘴甜,又时常体恤刘管事腿脚不便,帮着跑腿采买、挑水打杂,最得刘管事偏爱。她笑着上前问好,随口试探:“太皇太后往日素来厌烦宴饮应酬,怎么忽然想起置办赏花宴?莫不是为了王爷的亲事?”
刘管事笑着屈指轻点她额头:“就你心思通透,正是为此。”
太皇太后心头多年放不下的一桩心事,便是摄政王迟迟未定亲事。她压低语声:“前阵子娘娘前去庙宇礼佛,顺带求了王爷姻缘,抽得一支上上大吉签。此番赏花宴邀来的全是京中名门贵女,娘娘存了相看的心思,府上怕是不久便要迎来新王妃,你们伺候之人万事谨慎,万万不可行差踏错。”
细细叮嘱完毕,刘管事方才转身离去。
小春长长叹一口气:“这下好了,往后几日有的忙碌了,咱们动身吧。”
说着抬手在陆清言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魂都不在身上了。”
陆清言猛然回神,眼底还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暗自纳闷,王爷这么老了,缘何至今不曾娶妻。”
小春慌忙抬手捂住她的嘴,急声道:“我的好姐姐,这话可万万不能在外乱说,咱们王爷哪里算老!”
陆清言睁着一双清澈眼眸,满脸无辜。
小春忍不住想笑,也是,大魏男子多十七八岁定亲,二十成婚,王爷已然二十七,寻常世家子弟这般年纪,早已妻妾环绕、儿女绕膝,单论年岁确实偏大,可这话私下想想便罢,断不敢当着旁人议论。
往后两日,王府上下尽数投入赏花宴筹备,园丁修整花木、仆役陈设摆件,处处人影往来,一派繁忙。
顾凌川听闻设宴缘由,只觉头大,待到入夜处置完公务,便独自移步去往太皇太后的寝院。
时序近中秋,沉沉夜色笼罩庭院,檐角悬着细碎月光,院中桂树满缀嫩黄花蕊,晚风一过,清甜暗香漫溢四处。
太皇太后院落仍旧灯火通明,烛火透过纱纸漾出融融暖光,入秋夜寒浓重,侍女早早合上雕花格窗,阻住廊下冷风。
守在院门前的老嬷嬷见摄政王玄色袍角踏月而来,连忙敛身行礼,快步入内通禀。
太皇太后素来眠浅难安,正斜倚铺着锦缎的软榻,贴身丫鬟屈膝立于身侧,细细替她按揉太阳穴。听闻禀报,她无奈轻叹:“让他进来。”
顾凌川衣袂被夜风微微掀动,身姿挺拔走入内室,屋内莲纹熏炉燃着龙涎香,袅袅烟气缠缠绕绕,暖香驱散一室寒凉。
太皇太后抬眸淡淡睨他一眼:“平日里公务缠身难觅踪影,今日倒是有空登门,想来是为了赏花宴的事,不愿哀家替你张罗婚事?”
“母后明鉴。”顾凌川躬身回话,“眼下朝堂诸事冗杂,各地赈灾、九边整军接连压身,中秋夕月大典的礼制规制尚待敲定,儿臣实在分身乏术,还望母后体恤,不必劳心设宴,白白损耗心神。”
好不容易求得上上姻缘签,太皇太后怎肯轻易作罢:“哀家不强迫你刻意应酬,你若当真繁忙,抽不出空闲便罢,若是得空,好歹露面片刻,说不准便能遇上合心意的姑娘。”
“心仪”二字入耳,顾凌川心头骤然一颤,脑海不受控制闪过一张含泪楚楚的容颜,喉间微滞,事情尚未查明,他未曾多言半句。
辞别太皇太后,他顺路绕行去往顾沉的居所,走了临水僻静小径,跨过青石石桥再往前便可达院落。夜色幽深,湖面浮着薄薄雾气,岸边青草沾了夜露,四下静得只余风吹桂叶的簌簌声响,行至半途,他骤然驻足,沉声低喝:“何人在此?”
湖边石台上的陆清言浑身骤然僵住。
她夜里辗转难眠,心绪纷乱,便独自来湖畔纳凉,倚着临水青石胡思乱想,全然没料到竟会在此撞见顾凌川。
晚风卷着桂香扑面而来,她心口突突狂跳,慌乱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未等她稳下心神,他身侧的侍卫已然掠至近前,冰冷的刀刃倏然贴上她颈侧肌肤,刺骨寒意顺着皮肉蔓延全身。
陆清言身子猛地一晃,险些顺着湿滑青石跌入湖中,慌忙伸手攥紧身旁的水草,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仓皇转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躬身回话:“王爷恕罪,奴婢夜里难以安寝,闲来在湖边纳凉,没成想惊扰了王爷,是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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