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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清言一直留意着摄政王府的消息,听说秦王妃去了摄政王府,不过摄政王并未见她,也没让她带走宝儿。
陆清言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放宽心,还是该忧虑。留在秦王府,宝儿恐遭秦王妃苛待,可摄政王府也委实不算好地方。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是自己重生一世,扭转了过往轨迹,才令宝儿前往摄政王府?抑或是在上一世,宝儿也曾离开秦王府,短暂寄居在摄政王府中?
陆清言无从分辨。何况摄政王府守卫重重、戒备森严,想要暗中潜入将人带走,根本无从下手。若要见宝儿、接走孩子,只能另寻门路。
陆清言在王府待过三年,对摄政王府还算了解,印象中,府里每年都会放走几个年龄大些的奴仆,也就十月份,怕年前忙不过来,府里才会采买奴才。
现在才七月中下旬,距离采买奴才还有两个多月,她等不了那么久,陆清言思来想去,都没想到混入摄政王府的法子。
她打算先打听一下摄政王府的消息,如今赵香香怕是已经嫁入摄政王府了吧?从她入手应该容易一些。
第二天,她让阿彩给她重新画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妆容,随后,便去了牙行,寻到了赵管事。这位赵管事,她昨日曾见过一面,人挺和善。
她笑眯眯道:“我家主子刚到京城,夫人有心结交京城各贵妇,我们初来乍到,对各府贵人的喜好完全不了解,也不敢贸然递帖子,不知道赵管事可否提点一二,我们也好投其所好。”
她掏出一袋碎银子,递给了赵管事。牙行的管事常年同高门贵府的管家打交道,对各府都有所了解,找他打听,不失一个法子。
赵管事拎了拎重量,心中一喜,他毫无保留,倒豆子一般说:“我对各位贵人,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秦夫人喜好玉器,安国公夫人喜好兰花,尚书府的夫人喜欢秦老的画……你们可以试试。”
他一连说了七八位夫人,却没涉及陆清言想听的。
陆清言笑道:“多谢赵管事提点,真是帮了大忙,对了,不知秦王妃和摄政王妃有何喜好?”
“这秦王妃不爱出府,唯一的喜好是爱听戏,也就桃园出新戏时会出府,想结交她并非易事,至于摄政王府,他尚未娶妻,哪有什么摄政王妃。”
陆清言一怔,“尚未娶妻?”她离开时,太皇太后就有意为他选妃,怎么还没娶妻?
管家得了银子,便多说了几句,“是,摄政王虽然没娶妻,这两年却将太皇太后接到了府里,不过她老人家一直深居简出,寻常人想见她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劝她,没必要白费功夫。
陆清言脸上露出一抹惊讶,“先帝驾崩后,太皇太后不是搬到了行宫颐养天年?怎么去了摄政王府?”
太皇太后是摄政王的生母,也是先帝的嫡亲姨母,小皇帝登基后,她便出了宫,一直住在行宫。
“听说是她老人家玉体欠安,摄政王放心不下,才将她请去了摄政王府。”
陆清言心中不由一动。既然太皇太后在,倒是可以从她老人家入手。太皇太后年少时本有心爱之人,原是不必入宫。彼时她的嫡姐已是中宫皇后,奈何姐姐福分浅薄,诞下先帝后不久,便溘然长逝。
先帝自幼体弱多病,汤药不断,朝野上下皆暗自摇头,都道这皇嗣怕是难以长大成人。太皇太后与姐姐手足情深,看着孤苦的外甥,心中满是疼惜。为照拂先帝、护他平安长大,她甘愿割舍前缘,决意入宫。
她出身显赫的定国公府,入宫没多久便被册立为后。此后她悉心教养先帝,直至其年满十八,才诞下自己的一对双生子,便是如今的摄政王与秦王。
旁人皆以为,有了亲生骨肉,她必会心生偏私。可她待先帝依旧视若己出,两位皇子也与先帝情同手足。也正因母子、兄弟同心辅佐,先帝方能稳稳登上帝位,执掌天下。
太皇太后看似威严,实则有一颗良善之心,当年,陆府出事后,若非太皇太后怜惜她,陆清言说不准真去了教坊司。
思及此,陆清言有了法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一直让人留意着摄政王府的消息,等了近十日,才总算等到太皇太后出府。
太皇太后喜好礼佛,每次出府,都是去护国寺祈福,今日也不例外。太皇太后待了两个多时辰才下山。
午后暖阳斜照,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轻响。长街两侧屋舍连绵,偶尔能听到小贩沿街的叫卖声,一路行来,满眼皆是人间烟火。
马车刚驶入中原街,太皇太后便听到一阵哀泣声,声音悲痛欲绝,让人心里很不舒服,李嬷嬷忍不住掀开了帘子,太皇太后也不由睁开双眸,“发生了何事?”
当即有侍卫过来禀告,“回太皇太后,有位从锦州逃来的难民想卖身葬妹。”
长街人来人往,车马络绎,陆清言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头不住颤抖,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
这具尸体头发干枯蓬乱,人枯瘦干瘪,是昨日刚饿死的难民,阿彩特意从乱坟岗寻来的。
陆清言也不嫌弃,抱着尸体,泪水不住地往下砸,“大家发发善心,买了我吧,待安葬了妹妹,我一定登门报恩。”
她自己同样瘦巴巴的,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经过阿彩之手,瞧着分明是将死之人的面相,周围看热闹的都有些迟疑,怕刚买下她,她也死了,那多不划算。
太皇太后往外看了一眼,恰好瞧见她悲痛欲绝的模样。
太皇太后母亲走得早,自幼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妹俩情深意重,她幼时每次病倒,姐姐总昼夜不离,衣不解带地悉心照顾她。
见这女子对妹妹情深,她不由想起了长姐,她眼眶一酸,对嬷嬷说:“给她些银子,让她好生安葬她妹妹吧。”
“是。”
侍卫接过银子,挤进人群,将银子递给了陆清言,陆清言再三叩首,“多谢恩公,不知恩公是哪个府上的?”
侍卫摇头,“我家主子宅心仁厚,特意赏你银两。府中并不缺人手,你且收下,好好安葬令妹便是。”
陆清言早猜到了侍卫不会自报家门,幸亏早有安排,这时,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的阿彩适时惊呼了一声,“这是摄政王府的马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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