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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今天是什么日子?”路生问。
叶清弦用勺子慢慢搅着粥,一下,一下,像在搅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冬至。”他说。
路生不懂冬至有什么特别的,他只知道那天很冷,父亲熬了很久的粥,然后用一个旧碗盛起来,用布包好,抱在怀里,带着他往后山走。
山路很长,路生走累了,叶清弦就背着他,父亲的背很瘦,硌得慌,可是很暖。
路生趴在父亲背上,看着两边的松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他忽然听见,那风声里,好像有人在哼歌。
“爹,你听见了吗?”他问。
叶清弦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听见了。”他说,“他在说谢谢。”
路生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只是父亲每年冬至都要来这个地方。
他把粥碗放在那个没有墓碑的土坡前,跪下,磕头,然后坐很久。
路生蹲在旁边,看着父亲的脸。风吹过,坟头的枯草轻轻晃动。
路生忽然问:“爹,这里面是谁?”
叶清弦看着那座坟头长出的青草,看着草叶上的露珠。
很久很久,他才说:“一个连阳光都偏爱的人。”
路生十岁那年,第一次自己熬粥。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把小米倒进锅里,加水,生火,慢慢搅,粥熬糊了,黑乎乎的一锅,可他还是很认真地把最上面那层没糊的盛出来,装进那只旧碗里。
他一个人去后山。
把碗放在那个土坡前,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他知道,里面的人对父亲很重要。
风又吹起来,松林呜呜地响。
他侧耳听,这一次,他听清了。
那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小时候父亲哼给他听的那首童谣。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他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听见了?”
他回头,看见父亲站在不远处,苍老的脸上,有泪。
路生十五岁那年,问叶清弦:“爹,那个人长什么样?”
叶清弦想了很久,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高过屋檐的枇杷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苍老的手上。
“眼睛很亮,和你的一样。”他说。
路生等着他说更多。
可他就说了这一句。
路生十八岁那年,去后山送粥。回来的时候,他对叶清弦说:“爹,今天风大,那歌声特别清楚,他在唱‘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叶清弦看着他,脸上的褶子都皱了起来,路生看着那么笑,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京城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赫连朔六十七岁了,他经常自己坐在御书房,奏章堆得满桌都是,可他一字都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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