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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胜州渡口前。
待船客们散得七七八八,一个粗豪的嗓门就从船里响了起来:
“老李!你赶紧瞅瞅,这回要怎么个修法?”
老李从脚边捡起块白土子,认真琢磨半天,便在甲板上画起来:
“这里,吃劲最大。得用四寸的大铲钉,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粗厚的手掌,五指岔开。
“五十个?”孟黑虎凑近了些。
“嗯。”老李应着,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小圈,“这些地方用蚂蟥钉咬住,能省些。但一拃厚的松木板,至少还得补十块。另外,半寸的铁铆钉,先备三十斤。”
孟黑虎巴掌蹭着下巴颏儿,盘算着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若是账房跟他这么说,他早吼开了,可对着老李,他也只是嘬了嘬牙花子:
“老李,平常可没这么多……”
老李这才抬起头:“当家的,料备足些,修得踏实,往后跑起来才敢放心使力气,不至于半道趴窝。”
孟黑虎盯着老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这艘陪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宝船,猛地一拍大腿:
“成!就按你说的办!该买的料,一文钱也不省!”
日光照在老李花白的鬓角上,他点了点头,复又弯下腰去,继续端详船身。
沈渊立在码头前,正吩咐杨瓒去寻仵作验尸。船上那关于木料钉子的对话随风飘来,他忽然心下一动。
赶巧陈四像个跳脱的猢狲从旁窜过,沈渊随手拎住他后领,问道:
“那边蹲着的老船工,什么来历?”
陈四被勒得舌头差点吐出来,赶忙摸了摸脖子,心有余悸地说:
“回阁下的话,那人是老李,修船的手艺没得说!跟着咱们船队跑好些年了。”
说着,他忽然“哎”了一声:
“您不认得他么?这回在灵州租船,都是他揽的客啊!”
杨瓒这时还在等人去牵马,闻言便接道:
“的确未曾见过。当初在灵州接洽的是个叫顺子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噢!那是老李的徒弟。”陈四想当然地说,“许是老李年纪大了,便让徒弟跑腿传话来着。”
沈渊听罢却若有所思,不由多打量老李几眼。收回视线时,正瞥见个被同僚推出来的绿袍参军。
只见其官袍虽旧,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松,无甚谄媚之态。沈渊看他还算顺眼,便随口点道:
“你,过来。”
陈参军闻言,端端正正地一拱手:
“中郎将有何吩咐?”
“陪本官四处走走。”
沈渊淡淡吩咐一句,便迈开步子,沿着新修的堤岸行去。
陈参军整了整乌纱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走出十数步,沈渊方才开口,问的却是河道上的事:
“此段河道,平日水深几何?遇汛期又涨几许?”
陈参军虽有些紧张,答起话来却是有条不紊:
“回禀中郎将,此地平日水深一丈有二,若逢连日暴雨,恐漫过三丈,有决堤之险。”
沈渊“嗯”了一声,又问:“堤岸加固,用的是何种工法?”
“胜州堤坝皆是用木龙桩打入河底深处,再以垒石之法砌成。因地动后民力不足,郑使君便开放官仓,以工代赈,每日用工三百余人,皆管两餐,另有钱米发下。”
这番对答,详尽清晰,显然是心思多用在实事上。
沈渊心中微动,再开口时,考校得便更深了些:
“历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此事胜州府可有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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