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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翊承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幼年艰难的宫中生活令他十分早熟,也只有在阿母面前,他偶尔能畅所欲言,稍稍吐露几分真心。
但是阿母显然并不喜欢过分真实的他,因此陆翊承不再继续剖白,又摆出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虽然面上笑着,眼中却依旧一片荒芜,笑容隐约带着几分苦涩。
“是,阿母说得有理,孩儿受教了。”
还以为皇儿终于转了念,尉迟月如释重负地笑了,刚想再多劝慰几句,就听得宫娥来报:“昭仪、殿下,陛下所乘的金根车快到鸳鸾殿门口了。”
尉迟月和陆翊承不敢耽搁,匆忙起身迎接。
母子二人朝院门口走去时,陆翊承瞅准时机,附在阿母耳边叮嘱几句。
尉迟月了解了皇儿的心思,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明白如何行事。
因春朝回来的皇子们陆续带来了不少封地的好消息,久违被唤起亲情的老皇帝龙心大悦,走下乘舆之时笑容满面,甚至亲自俯身搀扶跪在院门外的尉迟月和陆翊承。
“天冷,莫要多礼,速速起身吧。”
“谢陛下。”
“谢阿翁。”
陆嘉言笑眯眯地攥住尉迟月白皙的柔荑,望着她那双依旧深邃明亮的双眼,不禁感叹道:“朕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是这样一个雪天。那时你一身于阗装扮,手持红梅,傲立雪中,翩然之姿,朕永生不忘。一晃都十六年了,朕已经老了,承儿也大了,可月儿还是容颜不改,姿容反倒更胜从前。”
尉迟月羞赧一笑,故意扮作悲伤模样,捂着侧脸,哀切道:“陛下说笑了,妾年老色衰,终不及那些年轻的妹妹们青春正好,如何能担得起陛下如此谬赞。”
陆嘉言伸手将尉迟月揽进怀中,望向始终摆出恭敬姿态的皇七子,眼中的满意之色毫不遮掩。
“哎,此言差矣。她们年轻不假,可你伴在朕身侧数载,素来恭敬谦和,最是体贴朕心,又为朕诞下了承儿,将他养的这般出色,实在是功不可没。去岁若不是承儿冒死冲进火海把朕背了出来,只怕朕早就命丧殿中、一命呜呼了。仅凭诞育承儿之功,你便足以傲视后宫,在朕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陛下看中妾,妾自然喜不自胜。但是......”尉迟月伸手贴在陆嘉言胸前,柔声道,“陛下万不可总提及那事,妾每每想起那凶险时刻,便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您再多说几次,妾就要被活活吓死了。”
见尉迟月如此担心他,显然对他爱意深沉,陆嘉言心中欢喜,攥着尉迟月放在他心口处的柔荑,朗声笑道:“好好好,朕不提。月儿莫怕,都过去了。”
尉迟月乘胜追击:“再说了,承儿乃陛下亲子,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皆是他为臣、为子的责任,亦是他的荣幸,即使舍去性命也在所不惜。望陛下莫要总是提及此事,或是对他大加封赏,惹得众人钦羡,反倒叫我们母子惶恐不安。”
这般识进退的言语令陆嘉言对他的这位昭仪越发欣赏,他转头望向始终一言不发地皇儿,“你也这么认为?”
陆翊承掀开衣摆,跪地行礼,“阿翁给予儿性命,便已是天大的恩德,儿不敢奢望更多。”
“哈哈哈,好孩子,不枉阿翁这般疼你。”
“但儿有一心愿,还望阿翁应允。”
此话一出,原本开怀大笑的陆嘉言又变得警惕起来,他原以为他们母子二人当真谦卑,无欲无求,看来不过是装的更真,演技更高,和其他利欲熏心的后妃也无甚差别。
陆嘉言眼神锐利,语气冷淡:“哦?你想求什么?说来听听。”
陆翊承抬头望向那个跪在椒风舍院中,已经被鹅毛大雪覆盖的宫婢,轻声道:“阿翁幼时陪皇兄们堆过雪人,儿每每躲在花园假山后望着,都艳羡不已,想着若是有朝一日阿翁也能陪儿堆上一个,那儿便死而无憾了。”
此话一出,陆嘉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深受触动,松开怀中的尉迟月,俯身搀扶皇儿。
“好,朕陪你堆雪人,今日就陪你堆,堆个大的,特别大的!”
陆翊承双眼含泪,声音哽咽:“谢阿翁恩典!”
“你想堆个什么样的?”
陆翊承眼见时机成熟,伸手指着椒风舍院中已经坚持到极限的引珠说道:“儿见傅昭仪院中那个就不错,不若就仿着那雪人堆一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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