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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帝坐着銮驾来到近前,让众人平了身。隆武帝走下来,问生了什么事,心念徐炎安危的张瑶这次不等胡震开口,抢先道:“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非要抓我们,我们再三忍让,他们就咄咄逼人,还找来两个降了清的江湖败类做帮手。为了自保,也为了为国除害,徐炎不得已出手杀了这两个人,可他们却不依不饶,非要带徐炎走。”
她刚说完,管事太监斥道:“大胆!皇上面前,怎的如此不懂规矩!”隆武帝一摆手,“张姑娘年纪小,不懂得朝廷的礼数,恕她无罪。”隆武帝问胡震:“究竟是怎么回事?”胡震抢先道:“皇上,这丫头是一派胡言!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个人,分明是他们自己的江湖仇杀,却来污蔑我们。这丫头之前杀害官兵,罪大恶极,我等奉命前来捉拿,她却逞凶顽抗,又伤了我们好些弟兄,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请皇上下旨惩处。”
隆武帝道:“朕早有旨意,邢大人之死,至今未有定论,当初张姑娘也是怕徐炎受冤屈,救人心切,一时误杀了几个官兵,朕已命有司善加抚恤。此事纯属误会,就此揭过,连平虏侯都答应了,你等怎可再生事端?”胡震却道:“此事侯爷确实也跟我们说过。只是将士们为了大明江山,血战疆场,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岂是几两银子就能交代的?我们心里不服!当日她杀的,都是我们的生死兄弟,我们只要元凶伏法,杀人偿命!”他一说,身后十几人纷纷附和起哄。
隆武帝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且退下去,此事朕自会给你们个交代。”胡震道:“元凶就在这里,皇上要交代,这便交代了,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隆武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们这是在跟朕说话?”胡震毫无慌张,道:“小人也是为死去弟兄们报仇心切,一时说话急了些,请皇上恕罪。”隆武帝道:“你们眼中,若还有朕这个皇上,就先回去,等朕与郑爱卿商议后,再做区处。”胡震道:“今日皇上若不替弟兄们做主,只怕弟兄们心中不服,不肯退去。”他手下人纷纷嚷道:“对,死也不回去!”
徐炎喝道:“你们敢抗旨!”胡震却愈有恃无恐,冷笑道:“抗旨又怎样?处事不明,赏罚不公,这样的旨不遵也罢!给我们摆什么皇帝的架子,谁还不知道,他不过是我们侯爷手中的傀儡,要没有我们侯爷,哪有他这个皇上!”徐炎再也压不住怒火,喝道:“你放肆!”抽刀向他指去,而胡震竟丝毫不示弱,带同手下人一起拔刀相向,喊道:“你大胆!”
眼见得两边剑拔弩张,隆武帝反倒神色缓和,轻轻按下了徐炎的刀,笑道:“真难为郑芝龙,能从这一群赳赳武夫之中,找出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人来。”胡震道:“小人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隆武帝转过身去,再不看他,叹道:“朕堂堂天子,岂能再与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多费唇舌,没得辱没了祖宗。你们如此妄为,真以为朕杀不了你们?”徐炎挥动钢刀,正要动手,忽听一阵人声喧嚷,将围观百姓驱散,原来是施琅带兵赶到了。
一见隆武帝在这里,施琅连忙跪拜,得到隆武帝允可起身后,胡震也朝施琅拜道:“将军,您来了。”徐炎道:“施将军,原来这厮是你手下,他当众目无君上,大逆不道,你看该怎么办?”施琅哼道:“我的人,我自己清楚,用的着你来说三道四吗?”转眼看了看现场情势,心里明白了大概,小声朝胡震问道:“怎么回事?”
胡震一见援兵来到,底气大壮,就把张瑶伤他们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至于自己故意顶撞隆武帝的事,则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可即便如此,施琅听了还是脸色一变,扬手打了他一巴掌,怒道:“混账东西!不要命了吗?还不快向皇上赔罪!”胡震抚着脸颊,不服道:“弟兄们就是想讨个公道,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认罪,除非皇上先惩处了那丫头。”徐炎怒道:“你敢!”说着手中刀又朝胡震递去,被施琅横刀拦住,“我的人,轮得到你来杀吗?”他虽然为人暴躁,但对待下属却一向极尽回护,因此在军中极有威望。
本来胡震愈无礼,施琅正要当场惩戒,但徐炎这么一动手,他反倒站到了胡震他们一边,朝隆武帝道:“皇上,胡震等人虽然语出无状,但他们所言之事,却也是合情合理,请皇上三思。”
隆武帝仰天笑道:“想不到,如今人人都可以来威胁朕了。”施琅忙道:“末将岂敢,胡震口无遮拦,冒犯龙威,臣回去一定好好责罚就是。只是众将士都在看着,为一个人,而失了三军之心,孰轻孰重,还请皇上三思。”
徐炎眼看着隆武帝身处进退两难之地,忽然将手中的刀一扔。众人都感惊讶,就见他凑到施琅近前小声道:“施将军,自我来福州之后,你我之间虽有不合,但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私怨。我看将军,也是个顶天立地、一身正气的豪杰,不管你现在信不信我的话,可我还是要告诉你,郑芝龙真的在与清人暗中往来,多半已经有了降清的心思了。地上这两人,就是清人的爪牙。将军若真以国家为重,就应努力劝他回头,就算劝不动他,也定要洁身自爱,万不可与他同流合污,一失足成千古恨。”
施琅一怔,万料不到方才还与自己刀剑相向的徐炎,会突然对自己说如此推心置腹的话。徐炎退了一步,高声道:“你们不就是想替那几个死了的官兵报仇吗?杀害官军,全都是因我而起,罪责也全都在我,将军想要抓人,只管抓我,一切由我一力承担,绝不让你为难就是。”说着两手一摊,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张瑶听了大急,上前抓住他手臂道:“不行!”徐炎宽慰她道:“听话,我不会有事的。”张瑶哪里肯依,倔强道:“要去一起去。”徐炎正不知该怎么劝她,忽然一个声音道:“慢着!”施琅和众军士一看,纷纷下拜,“少主!”
原来郑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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