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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户人家只有一道单薄的篱笆墙,徐炎虽已饿的浑身无力,还是一伸手便把那只鸡抓了出来。
得手之后的徐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快步向远处奔去,心中竟满是害怕和不安,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但短暂的不安很快就被喜悦所掩盖,徐炎边跑边看着手中的公鸡,眼中泛出急不可耐的光。这番,他不仅要靠它饱餐一顿,还要在它身上,一扫曾受过的所有屈辱。
直到那村子和人家已远远地看不见,徐炎也再难挪动一步,仰天一卧,瘫倒在地上,望着漫天霞光。
好一会儿,徐炎才从地上爬起,缓步来到小河边,便要先把鸡褪了毛,再生一堆火烤了。这样的手艺对他来说已是驾轻就熟,他仿佛已能闻到烤鸡四溢的香气,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可当他蹲在河边,刚要动手时,眼光忽然瞥见水中一个影子,一个从未见过的影子。那人是那么邋遢,那么丑陋,蓬乱的头,满是泥污的脸,脸上一道疤痕和乱草一样的胡须,手中拿着一只不知哪里来的公鸡,正在拔毛。
他是谁?是乞丐,还是贼?不论是谁,徐炎都不认得他,绝不认得他!
徐炎仿佛被一道雷电击中,一下子把公鸡甩掉,指着水中的影子大喊:“鬼,你是鬼!走开,走开!”连拳带掌,疯般朝水面打去,想把鬼影子打跑。
徐炎的拳掌激起水花四溅,那影子也终于支离破碎,消失不见。可等他停下手时,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便又映出了那个影子,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晰。
徐炎又反复试了几次,结果莫不如此,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才终于颓然地垂下手,终于承认了那个不想承认的事实。
“这?这是我?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刹那间,曾经所有的豪言壮语、豪情壮志仿佛就回荡在耳边,“我也要做英雄,英雄,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他在心中默默问着自己。接着,父亲、师父、清儿、月儿、张瑶,还有唐王、郑森,这世上所有曾经和现在还会对自己有一丝期许的人,一一浮现眼前。“不知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心中会作何想,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他这边正怔怔出神,又是一声鸡鸣叫醒了他。徐炎转头一看,见那只得脱生天的公鸡尚未跑远,兀自欢快地跳着叫着,像是庆祝解脱,又像是朝徐炎示威,许久才迈开步子朝树林里跑去,从此真的“天高任鸡飞”了。
徐炎就像从一场梦中惊醒,急忙从水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就去抓它。那公鸡好容易得了自由,岂会束手就擒,扑闪着翅膀四处躲闪。
可怜不久前,还能与江湖顶尖高手交手不落下风的徐炎,今日竟被一只鸡耍得狼狈不堪。当他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再度将鸡抓住时,只觉最后的一丝气力都被榨干了。他趴在地上,只想大睡一觉。
可是他不能睡,他还有件事要做。反正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活在世上也是苟延残喘,反正即便今日吃下了这只鸡,自己也未必能躲过追杀见到明天的太阳,又何必在死之前,给自己的灵魂添上这么一抹污点呢?
夜色渐渐降临了,徐炎不再迟疑,立即便动身。他要赶紧把鸡送回去——趁黑夜还没有将他完全吞噬。
只是此刻的他气力衰竭,全凭着一股信念在支撑,迈出的每一步都有千钧重,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明明是在走,却比爬都快不了多少。
“说什么也要送回去,便是死也要还回去再说!”
这短短的一段路,徐炎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眼前终于依稀出现了那几间房舍的影子。
徐炎大喜,继续往前走,许是看到了希望的缘故,脚下不再觉得沉重了,反而轻的有些虚浮,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云雾里。
眼前那扇木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五步、三步、两步,屋中的灯火还在闪烁,徐炎想张口呼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伸手要去敲门,脚下却如一脚踩空,如坠深渊,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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