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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土牢（第1页）

随着牢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徐炎的噩梦便开始了。

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几乎日夜不停地将各种酷刑一一施加于他身上。徐炎一生既未经历过也不曾想象过这等痛苦折磨，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已碎了，血肉都已糜烂，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虽然身有武功，可不要说在“六合酥骨散”药力之下散失大半，就是功力健在，他又不是铁打的筋骨，如何禁受得了这些惨毒无伦的酷刑？几乎隔不一会儿，徐炎便会疼痛难当，昏死过去。

施刑之人不肯容他喘息，接着便用冷水将他泼醒，继续用刑，直到他们自己都疲累了，才将徐炎往地上一扔，回去歇了。

徐炎迷迷糊糊，身上时而剧痛锥心刺骨，时而又没了感觉，僵死一般趴在地上，连翻个身都难，遥遥能听得见门外传来声声惨呼，那必是一同被抓的其他武林人也在受刑，心中不禁想，要是我当初先救的他们，此刻他们便不用受这折磨了。

徐炎这一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与其说是睡，倒不如说是又一次昏过去的。

次日醒来，又是如前一天一样的严刑拷打。徐炎咬紧牙关，死命坚持，虽有时实在难忍出声声闷哼，但从不曾像门外那般惨叫呻吟。

就这么一天又一天，酷刑一直持续了半月光景，直到施刑的人看出徐炎已是奄奄一息，若再打下去，便会要了他的性命，知道他心如铁石，拷打是动摇不了他的心志了，这才停了手，将他扔回地上，叱骂着的走了。

徐炎似乎是胜利了，他经受住了命运的毒打，至少直到此刻。虽然他也曾几度觉得自己已无法坚持，觉得自己脆弱的肉体凡躯根本承受不了这样非人的折磨，心中在反复念着“快些杀了我吧”，可他到底还是坚持过来了。

只是他的心中，却没有得胜的欣喜，反而愈心如死灰，垂死一般地趴在冰冷的地上。他觉得自己已命不久矣，恍恍惚惚间，眼前许许多多熟悉的身影浮现，清儿、月儿、阿宁、江天远，还有父亲，还有襄阳城外遇见的那个李二——不知怎么竟突然想起他。

最后，一个魁梧沧桑的身影向自己缓缓走来，向着自己无语怒视，神态间满是失望。

“师父！”徐炎在心中高喊。

是师父，他来了，他是来向我问罪的吗？遥想几月之前，自己还豪情满怀地答应师父，一定帮他完成心愿，将图送到闯王手中。谁知道如今自己落得身陷囹圄不说，宝图还落到了江天远，不，是落到了清人手中。日后若江天远真的参透图中之秘取出了宝藏，助清军长驱直入中原，荼毒百姓，他可就成了万死难赎的罪人了。

他对不起师父，更对不起天下人，他觉得自己此刻在这里所经受的一切都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事实上，在他受刑时，很多时候当他觉得难以坚持，他反复在心底对自己说，不妨让这痛苦再猛烈些，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他心中的愧疚和罪恶感。而他也绝不会给师父丢脸，也就是靠着这种信念才艰难忍受了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徐炎幽幽睁开眼睛，才现这一切不过都是幻梦，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哪有半个人影？身上皮开肉绽，剧痛依旧，他挣扎着爬到墙边，忽然想起二牛来。

这种时候是不会再有人给自己送金疮药了，即便有，落魄狼狈至此，就是把身上的伤疗好了，又有何用？只是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生死如何，按着他们一贯的做法，他一定是被到哪个清人家中为奴，后半生命运悲惨，怕未必比自己好哪里去。

他暗想若有机会，一定找到他，将他带离虎口才好。可转而又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也就不再去想了。

饥饿、寒冷与剧痛一起袭来，徐炎左右无法入睡，便细细打量自己的“新家”，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被囚在这里这么多天，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它。

这囚室四壁漆黑，只头顶上开一扇一尺见方的天窗，稍稍透点光，也做换气之用。除了天窗下，别的地方其实分不出什么白天黑夜的，一般的黑。地上这边除了那拴自己的大石桩子与锁链，和靠墙一层干草，再无他物。

那干草徐炎不敢去躺，怕触动伤口。里边则是几个盛食水的破碗烂罐，这些日子，清军倒也定时给他送些苦水粗饭，只是他重刑之余，哪里吃得下？是以虽然给的食水甚少，不够常人糊口之用，但还是被徐炎剩下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徐炎终于还是难忍困乏，缓缓睡去了。

又不知多少时候，睡梦中的他只觉口渴难耐，腹中饥肠辘辘，不自禁口中呓语道：“水，水……”隐约间，徐炎觉得有人在一边轻拍他，一边低唤道：“徐兄弟，徐兄弟？”

徐炎只一个劲喊着：“水，水。”接着便感觉一只碗凑到了自己干裂的嘴唇上，徐炎咕咚咕咚，几口将碗里的水喝了个干净，这才睁开眼来，看了看眼前人，颇有些意外，竟是吕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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