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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唐王驾到（第1页）

周建阳心中只是苦笑，我若管得了，还会等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因之丝毫不去理会他，只是焦急的望向门外，双手敲打不停众人见他这样，只当他是着急之下慌乱无措。忽的一个太极门弟子跑进来，远远喊道：“师兄！唐王爷到！”周建阳急的几乎皱成一团的脸上顿时喜形于色，“好了，总算是来了！”

华子清等吃惊不小，同刘子平等对视一眼，“王爷怎么来了？”刘子平道：“不管怎么说，赶紧先迎接的是。”林子枫手捂伤处，问周建阳：“你还请了王爷来？”周建阳歉然道：“大人恕罪，既是圣上有旨，下官不敢不禀告王爷。”说完就当先小跑着奔出殿外。

原来昨夜周建阳接到了林子枫，知其来意后，就连夜禀告了身在南阳的唐王。

早上来时，唐王原本也是乘着软轿带着一众随扈之人缓缓走着，待周建阳先到太极宫后，得知了宫中的变故，心中已预感到今日之事注定难以善了，只怕非得请王爷出马不可。所以立刻安排得力手下骑他的快马去禀告王爷。唐王得到禀报后也是大吃一惊，一方是本朝历来倚重与自己又相交甚好的道家宗派，一方又是当今锦衣卫的红人，哪一边出了事都是要不得。一听之下也顾不得王驾威严，匆匆骑上侍卫的一匹马，跟着报信之人飞驰而来。

华子清和几个要弟子刚来到殿外，就见周建阳拥着一个身着团龙蟒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这人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太祖皇帝第二十三子唐定王朱桱之后，太祖九世孙，世封南阳的唐王朱聿键。而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身穿布衣，头戴斗笠，帽檐低垂，一时看不清面容。

华子清等太极弟子赶忙跪拜，“草民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唐王将华子清扶起，温言道：“子清，无需多礼，我们进去说。”

待唐王等进入殿中，林子枫也上前欲要跪拜，唐王连忙拦住他，“林大人，不必多礼。”唐王环视殿内，看着徐炎他们一行人问华子清：“这几位是？”周建阳斥道：“大胆刁民，见了唐王，为何不跪！”桑奇和焦猛都是火爆性子，听了怒目而视，双拳握的嘎嘎响。

桑奇心道：“今日反正已经跟锦衣卫撕破脸，就是卢师叔杀了我，也绝不给这帮朝廷的鸟官乌龟王爷再下跪了。”华子清道：“这都是家师生前的好友，特来看望家师的”唐王微笑道：“孙道长的朋友便是本王的朋友了。江湖之人自在随性，不知道朝廷礼数，我是知道的，就免跪了吧”。华子清道：“多谢王爷。”

徐炎这才仔细看了看这王爷，见他年约四旬，相貌清癯，三缕长须直垂胸前，神态儒雅，若不是身着尊贵的大红蟒袍，真让人以为是个饱读诗书的风流儒士。且自他来，待人谦和有礼，毫无王亲贵胄的架子，徐炎心中不由得对其有一丝好感。暗想这朝廷若是从皇帝到官员，都似这个唐王爷这般，便是给他跪下倒也情愿。唉，真都像他这般，大明的天下想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唐王看了看林子枫，又看看邓子宁，叹口气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啊。”华子清悲愤莫名，噗地跪了下去，哽咽道：“此事我们原不想惊动王爷，但既然王爷来了，还请王爷为我太极门主持个公道！”

唐王忙扶起他来宽慰道：“这是做什么，本王与孙道长和太极门知交半生，太极门的事就是本王的事，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华子清于是把师父和师弟被杀的事约略说了一遍。

唐王听完面色沉重，虽然他已从报信人处得知了孙朝宗被杀的消息，但此刻听来，仍是难掩悲怆，“令师的遗体现在何处？”华子清道：“遗体本临时安放在冲宵殿，方才王爷来时，我已经派弟子去移来了。”唐王责备道：“你这孩子好没道理，逝者为大，何况孙道长德高望重世之高人，岂能轻易惊动遗体？该引本王去祭拜才是。”华子清道：“王爷请安心，弟子们本就要将灵堂设在这无极殿的，只因一早林……林大人来传旨，未来得及布置，如今正好请来，也免去王爷奔波之劳了。”

他话音方落，几名弟子已经抬着孙朝宗和卓子凡的棺木进得殿来。唐王等棺木安放停当，缓缓踱步来到孙朝宗的棺木前，双眼痴痴地凝望着孙朝宗的仪容，默然良久，眼角终于没忍住留下两行清泪来。孙云珠更是伏在棺木之上痛哭失声，范清华赶忙上去搀扶安慰她。

徐炎等看了却暗暗纳罕，想不到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竟会为一个江湖中人如此动容，看来全不似装的。唐王回过头来问林子枫道：“林大人，这，果然是你做的？”林子枫捂着伤口，心想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再没有退缩的道理，便道：“不错，孙朝宗勾结江湖匪类，欲行叛逆之事，便是我这次不杀他，日后锦衣卫也绝放不过他。”曹子正怒道：“事到如今，你还敢诽谤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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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王道：“怎会有这种事？林大人可要慎言”林子枫道：“不敢在王爷面前造次。”于是将锦衣卫已查实孙朝宗与范争雄过从甚密，暗中相助其反明的事约略向他说了一遍。唐王摇头道：“且不说你方才所言并无实据，孙道长向来德高望重品行端正，太极门又受朝廷厚恩，说他反朝廷我是不信的。就算是真的，圣上已有旨意，为何不等朝廷裁决，却要自行其是，妄下杀手？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弑师者天理难容，连本王这个庙堂中人都知道的江湖规矩，林大人怎的不知道？”

若是换了旁人，林子枫无理也要辩上三分，但这唐王爷儒雅之中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让他也不敢冲撞，只得惭愧地低下头去。

太极门弟子心中暗喜，只要入门稍有年头的都知道，太极门多年来备受推崇，地方皇亲国戚、官员士绅或真心崇敬，或跟风随势，无不对太极宫礼遇有加。而这其中尤以这唐王与师父孙朝宗相交至深，友情笃厚，几乎得闲便来太极宫中与师父品茶对弈，谈经论道。他以堂堂王尊，竟在师父面前执后辈之礼，恭敬谦和之至，因师父比他大了三旬，外人看来唐王对师父之敬重简直可说是情同父子。开始时南阳地方还有不少权贵官员每每有事便将师父请去，自唐王袭位以来，便再无人敢劳动师父大驾出门，而是一律自行登门拜访了。至于赏赐恩典更是无算，太极宫能有今日之风光，大半还是亏了唐王的。是以他们见唐王为师父之死悲痛并斥责了林子枫后，纷纷觉得他就此主持公道，处决了林子枫为师父报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谁知唐王目光一转，盯着华子清等人正色道：“你们也是，既然受了圣上恩命，就该处处以大事为重，便是有天大的委屈，如何不能禀告朝廷处断？本王与孙道长一世至交，就是拼却这王位不要，也定会与他讨个公道的。可你们却不该江湖习气，一味在这里逞匹夫之勇，孙道长地下有知，岂不为你们汗颜？”他这番意思周建阳也说过，只是同样的话自他口中说来自有一股威严，太极门弟子如当头棒喝，不敢言语。

唐王又对华子清道：“子清啊，你一向稳重，怎的也这般鲁莽？”华子清道：“王爷教训的是，子清知错了。”唐王道：“依本王看，今日闹成这个样子已是不该，你们两边就此罢手，让周大人将此事申奏朝廷，自有公论。”华子清虽仍有不情愿之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林子枫却断然道：“不行！”唐王道：“你待如何？”林子枫道：“今日事已至此，就要分出个生死胜败来，怕的就乖乖像个耗子滚出太极宫！”邓子宁怒道：“打就打，还怕你不成！”

唐王道：“林大人，你当真非要闹个玉石俱焚？”

“不错，孙老儿向来偏袒他姓华的。当日若不是他落井下石进谗言毁我，我也不会落得被逐出师门的下场！姓林的眼里不揉沙子，向来有仇必报，今日说什么我也要把这笔账讨回来！”林子枫说话甚是坚决。

唐王脸上现出了少有的冷峻，“若是本王令你罢手，你也不肯听吗？”林子枫道：“王爷少怪，此事不能从命！”他心中暗想，你虽于我有恩，但你平日与孙老儿好的像爷俩一样，跟太极门更是穿一条裤子，报上朝廷，你从中叉上一竿子，哪有我的好果子吃？何况他一时托大险些栽在两个瞧不上眼的小子手里，以他高傲的心性，就此收手如何下的来台？他自信是自己轻敌所致，只要全力以对，杀掉徐炎他们不成问题。到时华子清有言在先，太极门掌门之位到手，自己便稳操胜券。

唐王听了双眉紧锁，显然甚是气愤。周建阳忍不住道：“林大人，你……你怎可对王爷如此无礼？”这时唐王身后头戴斗笠一直形影不离的那人倏地拔出兵刃，等他稍稍抬起头来，众人这才看清，这人脸上一道自额至颈的刀疤，络腮胡子，手持烂银双钩，双眼金光四射地瞪视着林子枫。

吕乘风一见此人模样，忍不住叫出声来：“果然不错！这不是‘雁门铁鹰’严铁生吗？”在场诸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均知此人往日为晋陕一带的独脚大盗，作恶无数，十余年前被江湖正道豪杰联手截杀，于雁门关打落山崖，他脸上的这道伤疤怕就是当时恶战时留下的。江湖上都只道此人已死，却不想不但还活着，还成为了唐王府的心腹亲随。

林子枫却毫不意外，冷笑道：“‘雁门铁鹰’不愧为高明楼屈一指的高手，好大的煞气啊。只是王爷，圣上特许您建高明楼，为的是让您延请四方饱学名士，为朝廷大计出谋划策，可王爷您却借以招纳江湖中人，甚至不惜收容绿林匪类，暗蓄敢死之士，不知却是用心何在？”

严铁生阴沉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也不想想你能有今日是谁给的。怎么，吃饱了就要像条疯狗似的咬人吗？”林子枫怒道：“你说什么？”严铁生道：“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再敢胡言，我可不管你锦衣卫破衣卫的，休怪我出手无情！”

唐王伸手拦住他道：“林大人是朝廷钦差，你不可无礼。林大人，本王建‘高明楼’招纳四方豪杰为朝廷出力，这是圣上恩准的。本王所做之事，都是为了大明江山，耿耿此心可昭日月，你们锦衣卫愿意怎么跟圣上说，只管说去好了。”又转头环视众人，朗声道：“这人以前虽多有恶行，但雁门关一战，他身受重创十余处，脸上的疤痕永世难去，便是见证。更被打落山崖几乎丧命，之前的罪孽尽可赎了。许是天意安排，他被本王碰上，救了他性命，晓以大义，他已对本王誓从此洗心革面效忠朝廷，本王信得过他。今后若再有人提什么‘绿林匪类’的话，便是与本王过不去了！”严铁生听了，九尺铁打的汉子忍不住涕泪纵横。

徐炎在一旁看了，心中感慨，他虽不认得这“雁门铁鹰”，但如此巨奸大恶之人竟能对其感恩戴德忠心投效，看来这唐王果然是个有德之主。

邓子宁上前道：“王爷，这人顽固不化，用不着跟他多费唇舌，我去打了他！”曹子正等几个弟子也纷纷叫嚷，仿佛就要动手，林子枫只是冷笑视之。

一直伏在父亲棺木前悲痛不已的孙云珠忽然站起身来，缓缓穿过人群走到林子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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