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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陆雁南十八岁,刚刚考上华清。
彼时陆庭析正值壮年,陆雁南身为大家姐的责任还没有那么重,在长辈眼里她是还未长成但未来可期的接班人,在同辈人眼中也还不是那个睚眦必报、手段强硬的狠角色。
那时候的日子,仍旧算得上美好;那时候的烦恼,现在看上去简直不值一提。
北城的八月底月比京州寂寥,秋意已经基本浮现。
华清正值开学季,新生入住的几栋宿舍楼也都门户大开,方便搬行李的学生自由通行,因此当陆雁南和莫涓迈入男生寝室大门时,坐在门口的两个宿管阿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那时的华清校园还没有大规模翻修,住在上个世纪建成的宿舍楼里,上下楼只能自食其力,电梯,只能是奢望。
“任时宁住哪一层来着?”爬到四楼陆雁南就有些累了,她紧贴在墙边休息,提着快要及地的白色半身长裙,给忙上忙下搬行李的同学腾地方。
莫涓也有些喘,她看了眼任时宁发来的微信,答得简洁:“五楼,517。”
陆雁南和任时宁从小一起在京州长大,是先后一周从同一个产房被抱出来的亲密关系。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两家本来是想一起送孩子报道的,但偏偏八月中旬一纸文件下来,任时宁的爸爸任康远被急调北城,在京州的述职拖拖拉拉的做了半个多月才正式走马上任,故而任家的出发时间比陆家晚了几天。
五楼住着的都是经济学院的新生,陆雁南前几天领教材的时候和班级里的男生见过一面,刚刚在走廊走了一遭,和不少男生又再次打了个照面。
517在走廊拐角,陆雁南和莫涓走近的时候,门正大敞着,屋内只有任家一家三口,任时宁的室友都不在。
涂岚最先发现门口站着的两个姑娘,放下手里的抹布,招呼着她们进来,又支使任时宁去拿水。
“雁南和小涓来了,老任你先别换灯泡了。”
寝室卫生间的灯坏了一盏,开学需要维修的地方多,上报上去等待维修工人上门,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和其他家长一样,任康远也选择自己动手,撸起袖子干活的时候没有一点官架子,和送学生报道的普通家长无异。
“我也真的是有日子没见到小涓了。”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莫涓,任康远心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只可惜这样好的姑娘,被林家先下手为强,定下做儿媳了。
他又瞥了一眼自家的浑小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涂岚亲昵地拉着陆雁南和莫涓的手,不自觉地唠叨:“你们几个凑在一起念书相互照应,我和你们爸妈也能放心不少。”
陆雁南轻声应和着,话语间带着惋惜:“是,就是可惜阿琛在南校区,和我们没在一起。”
陆琛是陆雁南的堂弟,和她同龄,两人自小一同入学,现在又一起考到华清,不过陆琛是被法学院录取,法学院在前年刚刚迁到北城南边的新校区。
在父母面前一直装乖巧,没吭声的任时宁听到南校区顿时来劲了。他走至陆雁南身边,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语气亲昵,似抱怨又似诉苦。
“陆琛那是去享福了好吧?南校区的宿舍楼都是新的,还有配套电梯独立卫浴,就连食堂都比我们多好几个!”
任时宁越说越来气,最后只能埋怨自己:“早知道我也报法律专业好了。”
学法出身的任康远看着儿子这不着调样子,气得抬腿就踢了他一脚。
“就你那猪脑子怎么学法?法条都记不下来。”
说到生气处总想抽根烟转移一下注意力,任康远习惯性地去口袋里摸烟,还没摸到就被涂岚用力拍了一下手背。
“老任,别抽烟。”涂岚皱着眉,责怪他的不细心,“你忘了雁南有鼻炎,最讨厌这些烟味。”
任康远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对陆雁南歉疚一笑,却发现这孩子微微有些走神。
陆雁南站在门边,对门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涂岚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门外那道打火机砂轮擦动的声音也莫名停了。
秋风浮动,穿堂风穿门而过,吹起她的白色裙摆,露出日光映衬下越发白皙的脚踝。
正午天光最盛,陆雁南不留痕迹地侧过头,看见阳光慷慨地照进走廊深处,门外依旧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的景象,和来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变化大抵是——
她身后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颀长的影子,那人的指尖还夹着一支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
后来陆雁南才知道,这才是他们的初见。
隔着秋风,寥寥几眼,阴差阳错到连对视都不曾有的初见。
——
多年后回忆往昔,陆雁南讲起这一段仍旧少女怀春。
周岸恍然大悟却不解风情,不要脸道:“原来你光是看见我的影子,就已经爱上我了?”
陆雁南面无表情地将周岸踢下床,没了继续回忆的欲望。
“周岸你知道吗?我还是更爱从前那个忧郁破碎、不太开朗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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