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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踩着点走进公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会崩断。
经过刘杰办公室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
厚重的实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我看见了王衡,那个本该在甲方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刘杰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刘杰坐在老板椅上,面色凝重,而赵曼则站在一旁,双手交迭在身前,姿态恭敬,但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王衡亲自跑到乙方公司来施压?
这绝不是好兆头。
这只能说明,甲乙方之间那层虚伪的“合作”面纱,已经被彻底撕破,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债务危机!
我迅退回自己的工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我必须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正好,沉雪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
她是公司的老员工,消息灵通,而且天生带着点八卦的敏锐。
“雪姐,”我压低声音,朝刘杰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王总怎么一大早就来了?看刘总那脸色,不太对劲啊。”
沉雪立刻凑近我,脸上带着一种“你总算问对人了”的隐秘兴奋。
“何止不对劲!”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我听前台小张说,王衡一来就黑着脸,直接闯进刘总办公室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里闪烁着知情者的光芒“好像是关于付款的事情。王衡那边,不肯按合同支付第一期工程款,说什么资金周转暂时有点困难,希望我们公司能先垫付一部分,等他的款子到了立刻补上。”
“垫付?”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新人的震惊和担忧,“这……这不合规矩吧?我们乙方的现金流哪经得起这么拖?而且垫付……这风险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沉雪撇撇嘴,“刘总肯定不乐意啊,但王衡毕竟是甲方爸爸,估计正在里面软硬兼施呢。赵曼姐也在里面,估计是在算账,看能不能从哪个项目的尾款里先挪一点出来应应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前辈告诫后辈的语气说“陈伟,最近小心点,我估计公司要收紧预算了,咱们的项目报销估计都得卡一卡。”
“明白了,谢谢雪姐提醒。”我点点头,心里却瞬间亮堂起来。
王衡资金链断裂,要求乙方垫资!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昨天陆瑶有意无意地刚刚点明“澳门六千万”的债务黑洞,今天王衡就亲自上演了“付不出付款”的戏码!
这两件事迭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逻辑链,为我接下来向赵曼“索要单据”提供了最坚实、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我不再是那个“多管闲事”想要调查王衡私德的新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敏锐察觉到公司巨大财务风险,并积极寻求办法规避风险、保护公司利益”的负责任员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充满忧虑和责任感。是时候,去找赵曼了。
我走到赵曼的办公室门口,她刚从刘杰那边回来,脸色灰败,正在用力揉着太阳穴。
“赵姐,”我敲了敲门,语气沉重地走了进去,“我刚才……看到王总了。也听沉雪说了点情况。”
赵曼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你都知道了?”
“嗯。”我点点头,顺势关上办公室的门,营造出一种密谈的氛围。
“赵姐,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王总连付款都付不出来,这已经不是管理风格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支付能力危机!”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份量充分沉淀到赵曼心里。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风声……王总在澳门那边,恐怕不只是小打小闹。”我压低了声音,目光直视着赵曼,“赵姐,你和刘总之前为了项目顺利进行,是不是帮他处理过一些……比较棘手的财务问题?比如,一些担保文件,或者一些不好走明账的资金往来记录?”
赵曼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我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急迫和“为公司着想”“赵姐,现在王总资金链的问题已经摆到台面上了!陆瑶那边一旦得到风声,引入审计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查甲方的支付能力和资金流向!”
“如果我们手头上还留着那些帮王总‘处理’问题的原始单据、担保函副本、或者任何显示资金异常流动的记录……”我刻意加重了“处理”和“异常”这两个词,“那在审计眼里,我们就不再是‘被拖累的乙方’,而是‘合谋违规操作的共犯’!我们整个团队都会被拖下水!”
赵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显然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立刻自救!”我斩钉截铁地说,“那些敏感的单据,不能再留了!至少,不能以原始的形式留存在我们部门的档案里!我们必须立刻把它们找出来,进行……‘合理化’处理!”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看似“忠心耿耿”的提议“赵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如交给我来办。你把需要……‘特殊处理’的那些单据和账目给我,我以准备‘内部合规性自查报告’的名义,把它们重新梳理、归档,把里面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关键信息都‘模糊化’或者‘剥离’掉。确保即使陆瑶的审计来了,也查不到任何直接指向我们‘协助’王总的证据!”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挣扎和权衡,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能打动她的一句“这不仅是为了公司,更是为了您和刘总个人的安全。我们不能给王衡陪葬!”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在赵曼阴晴不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说的很对……让孙明来处理这件事,你可以从旁协助。”
“从旁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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