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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有力,沉稳,而又轻颤。
呼吸打在了她的脸上。
来人低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听不清,但这回却终于有力气张口说话了。
“软、软软……”她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再跟着周身便泄了力道,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她便见着了守在她身边的顾盼。
顾盼说她落了水,又惹上了风寒,差点去了半条命。
又说她叫宋卿卿,是周家养在外的六女儿。
林林总总,冗繁杂乱,笼统来说便只有一条:她死里逃生,重新活了过来。
但往事却已如烟,再也找不到过往存在的痕迹了。
顾盼因宋卿卿的话沉默了一瞬,但面上却仍是那一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低眉道:“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倒是惹得让小姐看笑话了。”
她是奴宋卿卿是主,但不为何她这一番谦卑落入宋卿卿的耳中后却有些莫名的觉得对方与她过于生疏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
“哦?”宋卿卿压下心中一丝怪异的感觉,闻言颇有兴致地偏过了头,对其含笑道,“你何须如此谦虚,若是这般好手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话那还有什么才可以?”
今日若不是有顾盼,宋卿卿要在不能将尸体破坏地太过的情况之下找出那枚银针恐怕还要费一些功夫,故而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并没有含沙射影什么。
“小姐言重了。”但顾盼看上去似乎不太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一面说着话一面拿着檀香在炉中点燃,背对着宋卿卿道:“小姐,这雨怕是还要下上几日,再这样下去的话恐会耽搁上京,误了老爷的生辰。”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主仆二人都很明白耽搁上京最重要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这场雨,而是宋卿卿本人。
宋卿卿记忆不全,加之又未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处过几日,且心中莫名对庆州那个地方有些抗拒,所以确实是无意早日上京,想着能多耽搁一日便是一日,若非如此,不然按着她的性子来说刘常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请到她出面帮忙调查案件。
她一惯惫懒,最怕麻烦了。
这些原因顾盼其实都是知道的,但仆不言主过,所以自然她便不能把话说得太透,只提了天气的原因,也算是变相地在提醒宋卿卿回京的事。
宋卿卿并非愚笨之人,顾盼此话一出她便懂了自己的丫鬟想说什么,无非是怕她因为这一小小的命案而耽误太多的时间,延误了归期。
“迟了就迟了,左右我也丢了记忆,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大人,骤然重逢,虽是血浓于水,可在大喜的日子里也难免会生出几分尴尬,这样一想,晚归些便正好解了围,且不说府里还有几位哥哥姐姐们陪着他们,想来寿宴之上也不会太冷清。”宋卿卿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不怎么在意道。
顾盼这回没说话,只弯腰拨弄着香炉中的檀香,然后随着她的动作香炉里的细烟冉冉升起,慢慢地在屋里飘散开来,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宋卿卿手里本来是拿着一本闲来无事之时买的话折子在看,可没过一会她便困倦之色上了眉头,眼皮也沉重地有些睁不开了,后又掩手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顾盼见了便走过来弯腰为她脱去了鞋袜,恭敬道:“小姐要不先休息一会吧?一会到了用餐的时候我再叫你。”
宋卿卿本想坚持等到用过晚饭之后再休息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日的时候用脑过度,这会她才坐了没多大一会便想昏睡的厉害,便也点头道:“那我就在软榻上休息一会吧。”
她这样道。
顾盼自然是不会有异议,闻言便拿着被单过来为她轻轻披上,几乎便是一转眼的事,等她站起身,软榻之上的宋卿卿已经阖目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她站在宋卿卿的跟前静默了好大一瞬,等到确认宋卿卿是真的睡着了之后才转过身朝着窗台的方向走去。
窗台之前,有一小方木桌,桌角四面皆雕着鸳鸯戏水,憨态可人,桌面上只摆放着一青花瓷瓶,里置二三鲜花,翠绿滴水。
顾盼走至桌前,双手合十,然后朝着窗外无边山河虔诚一拜,二拜,再拜。
跟着再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寸暗金色蜡烛,放置桌面西北方点燃,后从袖口之中取出一拳头大小般的铃铛,此铃铛造型诡异,周身通体带红,上有雕花凤凰回首,双翅羽翼大开,作振臂翺翔之状;而铃铛的腔内非寻常铃铛般铸有铜舌,而是一种质地灰白之色的骨制品,被打磨成圆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经文——诡异之中又带着某种不可言明的慈悲。
顾盼左手执铃铛,右手指尖捏决,阖目低声念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咒语,片刻以后骤然睁眼,周身发力,左手摇动三下铃铛,但怪异的是那铃铛却未发出任何声响,可软榻之上的宋卿卿原本那双无意识在梦中紧皱着的眉间却骤然一松,本苍白的脸色也瞬间肉眼可见地有了些血色,而几百里之外,在雨夜里骑在马背上赶路的高挑女人的身子却倏地狠狠一震,周身脱力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执马缰的手背身也忽然青筋爆起,视线跟着也开始发黑了起来。
知道自己当下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那个冷面傲然的女人却也并不慌乱,只用牙齿咬破舌尖,用痛觉来强行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而她身后跟着的护卫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之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故而便收紧马腹,扬鞭赶至女人的右后方,道:“主上,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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